赵嵩压弹链的速度快得惊人，十指上下翻飞，金属弹链节在他指间哗啦哗啦地响，快得跟纫机踩布匹一个节奏——他是真在备战，不是在唬人。

护城河的在初夏的夜风里泛着腥的河泥味，混着槐树那甜腻腻的香，顺着后院的窄巷飘赵家大院，飘过正堂的挑空屋，飘过东西厢房上趴着的那些攥着枪握得指节发青的手，飘赵敬堂的鼻。

门还是那扇老榆木大门，门板上包着铜钉，门槛石上刻着赵府两个字，是他曾爷爷那辈刻上去的。

有人跑向后院假山方向去开密库，脚步声砸在青砖甬上咚咚作响，回音在窄长的抄手游廊里来回弹了好几趟。

赵岩被拍得脑门磕在机匣盖上，疼得倒了凉气，但手反而不那么抖了。

开车的是赵家养了十五年的护院师傅老姜，五十来岁，后天境，在赵家护院队里待的时间比赵磊的岁数还长。

他把手刹拉下来的那一刻，扶着方向盘侧过，回看了一后座上那团被安全带固定着的、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形，心里只冒来一个念——这孩之前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东西。

赵岩咽了唾沫，把手重新搭上机枪握把，睛死死盯着前院大门方向。

手机横着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王者荣耀》结算界面弹来一个金灿灿的“MVP”字样，英雄孙尚香的像旁边系统标了两个银灰的铭牌——输机和屠龙勇士。

黄梨太师椅的扶手被他的手汗洇了一块的印，他低看了一那个印，又抬起来看向正堂大门外那片被廊灯照得昏黄的院落。

赵敬堂把那盏凉透了的青瓷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冷茶，然后把杯搁回扶手上。

他把手机往枕底下一，伸了个懒腰，浑骨节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脊椎关节从到尾一串脆响跟放鞭炮似的。

林菲侧躺在床里侧，后颈那块青紫的淤痕在床灯黄的光线里看起来比下午消了不少。

巷两侧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直响，树冠上密密匝匝的槐树叶把路灯的光切得稀碎，斑斑驳驳照在商务车黑的车上。

后来赵磊长大，了院，打篮球，追姑娘，越发张扬跋扈。

下午那把挂机扣了信誉分的局被系统自动判负了，但这会儿排位连胜三把，把信誉分刷回了九十八，还顺手拿了个银牌手MVP。

老姜私底下劝过赵廷说这孩得，赵廷没听。

他右手上还沾着刚才碎的那颗灵芝的红木碎屑，木刺扎掌心的里他也没觉到疼。

现在不了了——四肢全碎，就算救回来，这辈也只能在床上让别人喂饭。

有人把院里堆着的那几箱陈年女儿红搬开，清了前院正门到东厢房阁楼的直线界，那几箱酒是赵敬堂十年前从绍兴收来的老酒，原封没动在檐廊下搁了整十年，这会儿被几个年轻弟七手八脚搬到后厨，路上还磕碎了一坛，陈年黄酒的醇香味在夜风里散开来，混着青苔被踩翻后泛上来的泥味，混成一说不的怪异气味。

商务车沿着后院那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窄巷缓缓开。

正堂里剩下的人开始在各自长辈的指派下动起来。

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

趴在上面的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赵家旁支弟叫赵岩，平素在赵家经营的建材市场里当仓，摸过的枪加起来不超过五把，此刻两只手抖得扳机护圈撞在机匣上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

输，总得给赵家留个。”

他四肢全废，两条胳膊塌塌地耷在担架边缘，两条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歪着，整个人被几安全带捆在商务车后排座椅上，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在车内灯的昏黄光线下看起来像个纸糊的人偶——颧骨凸，眶凹，下上那层没刮净的胡茬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层灰。

那会儿赵磊才七八岁，在院里追着石榴树上的麻雀跑，摔倒了就哭，赵廷把他抱起来举过转三圈就不哭了。

车尾灯的红光在巷尽的拐角一闪，然后就消失在护城河边那片黑黢黢的老槐树影里了。

赵廷睛里全是血丝。

……

赵敬堂还坐在太师椅上。

再过几个钟，就是时。

老姜见过赵磊小时候的样。

萧逸正靠在林菲床那面白墙上。

他旁边趴着的另一个年纪大的弟——赵家老五赵嵩，当过两年侦察兵，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妈的你抖个抖！人还没来呢你先把弹抖去？”

她已经洗过了澡，发还半着，发梢上的珠偶尔滴一两滴在枕上洇几个的圈。

有人爬上了东西厢房的房开始整理击位，瓦片被踩得哗啦啦直响，碎了好几块青瓦从屋檐上下来砸在院里摔成好几。

上了件白的吊带睡裙，料薄得透光，吊带细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了下，转过就往外走，跨门槛的时候脚磕在门槛石上差绊倒，踉跄了两步，也没回。

西厢房上架起来的那M60机枪连支架都还没完全装好。

被萧逸踩碎的那几只关节已经打过了吗啡，但他还清醒着，两只睛里全是血丝和一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怨毒的复杂东西。

后院月门外面，赵磊被两个护院师傅从偏房抬了来。

淤痕边缘已经从青紫转成了发黄的暗绿，是组织挫伤愈合的正常过程。

他偏过想句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因为借着西厢房屋檐下那盏昏黄的廊灯光，他看见赵嵩正用牙齿咬着一颗弹的底缘，一颗接一颗地往备用弹链上压，嘴角叼着的那颗弹的铜被甲在灯光下反着暗沉的光。

正堂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赵阔和另外两个年纪大些的族弟还在翻着手机上的微信消息，随时跟密库开仓和外面接应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