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那台座机电话，拨了个短号。

可今天不信也得信了。

这压倒的力量让她从小被输的所有关于法律、秩序、正义的观念全都晃得哗啦啦响。

陆清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两只拳攥得死，指关节硌得嘎嘣响。

电话通了。

她低看了看萧逸那副闲适的模样，又抬看了看门站着的那几个脸铁青的警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个位置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那节拍不急不缓，稳得像是在敲木鱼。

萧逸冲她笑了笑：“撑腰？爷不需要任何人撑腰。爷只是懒得跟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啰嗦。”他转回去，把目光重新落在魏刚上，“你把我的话录下来，发给你的上官，让你的上官再发给他的上官。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等到能主的人来了为止。”

后来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这次打的是市局局长的私人手机。

可她没办法否认，他确实占据着所有主动。

林菲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到沙发旁边，站在他侧。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很不好看。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办公室里只能听见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和萧逸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的节拍声。

魏刚从警三十年，最不信的就是邪。

魏刚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这回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从刚才的向上汇报变成了听人指令。

她恨他杀了自己的同事，可她刚才在楼下亲看见他空手接弹的那一幕，那份超越常理的力量让她意识到，前这个人本不属于任何法律条文的辖范围。

陆清在门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从牙里挤来：“你杀了警察，还想找国安局给你撑腰？”

萧逸回过来看她。

黑脸队长冲他微微了，嘴动了动，没有声，但魏刚读懂了他的嘴型：他没。

萧逸看她摇，也没勉，伸手从茶几上拎起一本不知谁留下的过期杂志，翻开看了两，全是绿绿的广告和看不懂的网络行语，便又丢回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魏刚桌上的座机响了。

林菲站在他边，低看着他。他那张侧脸在日光灯底下廓分明，肤白得跟瓷一样，嘴角挑着个得意洋洋的笑，活像只刚偷了的狐狸。

魏刚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内容混不清，但语气里的凝重任谁都听得来。

魏刚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人用空手接住了六个警察的弹，然后弹一粒回去杀了一个，剩下的警察连枪都不敢再了。

他说完这话，真的就退后两步，大大方方地在办公室靠墙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魏刚听明白了。他说的国安局。这个从圆明园地底下蹦来的古装疯，要找国安局。

那张沙发是给来访的群众坐的，人造革面上磨了好几裂纹，坐垫也塌陷了一大块。

挂了之后，他又等了了片刻，桌上的手机也震了起来，是一个加密号码。

林菲摇了摇。

萧逸坐在沙发上，侧耳听着魏刚在电话里用那憋屈无奈又不得不作镇定的语气向上汇报，嘴角的笑意越发了。

萧逸没去听他在说什么，他不需要听。他用手指敲着扶手，偏看了一林菲，压低声音问：“这半个多时辰里，你一直站着不累？”

想，补了一句，“当年雍正爷养的那批血滴，专替皇上理见不得光的事。如今不会没有吧？”

一百年前他跟那些官僚打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该吃瘪的时候就得吃瘪，该低的时候就得低。

他说了大约三分钟，期间好几次把听筒拿远了，让对面消化信息。

他的目光在萧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扫过门的黑脸队长和陆清。

她心里那复杂翻涌的情绪又开始搅和，这个男人杀了人，杀的还是警察，现在却坐在这里等警察的上司来谈判，就好像他才是占据所有主动的一方。

萧逸坐下来之后愣是把那把破沙发坐了龙椅的气势，一条翘起来搭在另一条上，后背往靠背上一靠，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十修长的手指自然垂着。

她其实早酸了，但她不敢坐，她总觉得这间屋里随时可能会发生更离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