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段嘉许没想到自己跟领班请假的时候那么的畅快，也没想到自己迈向姜颖家的脚步那样急切，他似乎焦急地想要找到那个正害怕着黑夜和独处的女孩。他想她大概是害怕极了，他记得自己在段志诚晕晕乎乎回到家的那个晚上听见他念“我完了”这几个字时内心的惶恐，他亲眼看着段志诚跳楼，他知道面临生死有多么可怕。

所以别哭，别哭。

脚步几乎是断崖一般地停住了，段嘉许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姜颖靠着墙角缩得小小一团，夏夜的石榴花开的红火，风一吹能砸下来一小朵，黄色的蕊就落在他的肩膀上，段嘉许停在石榴树下不敢往前迈出一步打扰她片刻的宁静。

八月底的蚊子还多，他看着一只飞过去在她周围左右试探着找下嘴的地方终于舍得踏出一步，又黑又大的蚊子被他的动作惊走，那女孩还沉沉缩着不敢从梦里醒过来。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有谁喊她回家吗？蚊子咬过她吗？晚上她又有没有吃饭？

段嘉许的目光被姜颖脖子上那刺眼的红色掐痕攫取了，他久久地看着，又摊开自己的双手比了比。那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留下这么严重的痕迹，他想李兼大概是真的想让姜颖死掉。

曾经段嘉许无数次希望过甚至诅咒过姜颖去死，可如今他看着那一圈指印，心底却在咒骂那个该死的李兼。

她如果死了，他竟然会想要流泪吗？

段嘉许否认自己的善良，他想自己只是看不惯李兼的暴行，他又说毕竟段志诚害死了姜洪生，如果姜洪生还在，姜颖绝不会有被李兼伤害的可能。

为什么他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姜颖今天不给她补习呢？段嘉许检讨着自己的错误，马上就要开学了，他们两个又不在一个班，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他哪里还有多少时间给她补习呢？如果他不是抱着把她补到八九十分就可以的念头放松了对她的看管，让她今天去甄素问家里补习，她一定不会遇到李兼。段嘉许一遍一遍检讨着自己那天的错误，荒唐地发现自己也成了亏欠她的人。

他本身就欠她的，如今多欠一点对他来讲没什么所谓，可姜颖呢？

她欠了谁的？又凭什么要遭受那些呢？

她那样弱小，被他抱在怀里便软成一团，段嘉许连掐她的腰都要控制住力气，可李兼却那样恐吓着姜颖。

段嘉许长久地坐在她的身边，她睡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蚊子一只一只地绕着姜颖飞，他就一只一只地驱赶。夜里的风也是闷的，姜颖身上出了汗，段嘉许便从一旁捡来纸壳一下一下为她扇风。

月上中天，姜颖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

月亮从楼房缝隙里挤出来，把他的轮廓压得很淡，像要融进那面灰扑扑的水泥墙里。她还没彻底清醒，眼睛迷蒙地眯着，看见蚊子在眼前飞，又看见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慢慢地扇。

她动了动脖子。那些掐痕在夜里闷出薄薄一层汗，蜇着疼。

“怎么不包扎？”

姜颖沉默着看地上投下的两个影子，高的是他，矮的是她。月明地里挨得有些近，她的肩膀和他的重合，她的脑袋歪了歪，矮的那个影子的脑袋就靠上了高的影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