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等我什么。

有人趴在床上挨拳，有人仰着让人用脚心搓，有人蹲在脚盆边上，有人靠在池栏杆上，池里泡着人，温池里也泡着人，面上浮着一层白沫。

他说他憋的是这屋里的味儿，脚味儿、碘味儿、刀锈味儿，三十年没闻着了。

她抬手，指指修脚床边上一个正在收刀的人。

她说那人就在这一千二百号人里。

一千二百只左手伸来。

她说那晚她躲在门后，看见的不止是切手。

脚盆里全是和，一盆端走一盆又满，倒池里，面上那层白沫更厚了。

有人两只脚夹住一，脚背绷直，趾一一收。有人把大拇趾压住底下的上下捋。有人用腋窝夹，自己上下动。

我说那你还找什么手。

一千二百号人挤在三百平米的大厅里，六十张修脚床全躺满，四个池边上一地脚盆。

我说你憋的什么。

姓曹的数到第九回，他来，拳掉在床上，到我后腰上，一一，顺着我的腰往下淌，淌到修脚床上。

我说你孩在哪儿。

我说为什么不验。

我第五回到了，挨着拳到底那一下，又来了，滋盆里，盆里的漫来，着我的脚背。

大厅里从十忙到四半。

散场前，我爹把那一截指揣回怀里，说他今儿不验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验的。

计数是老板娘定的规矩，她拿本记，后妈也在桌记，一人一个本。

他说我握刀的手势跟他一个样，连那三句跑调的也跟他一个样。

小兰第三回到了，她脚心一，五个脚趾攥住姓曹的不放。

他一个一个看，看到第三百多只，停住了。

她说她说的不是我的。

我说哪一个。

有人把女人沟里不动，躺着让夹。

对得上。

老板娘第七回到了，她大拇趾压住我底下的不撒手，她自己到了，在我脚背上。

我爹第二回到了，他脚心一，来了，一一滋脚盆里，面上浮起一层白沫。

她说她看见我爹切完手，从炕上抱起两个孩，一个不满周岁，一个六岁。

她说她等的不是我，她说她憋不住了，她说她今晚不是来搓脚的，她是来认孩的。

他说他不找我了，他要找的是挨刀的那只。

她说她在这条巷开浴场开了十六年，就为等一个人来验她的手。

她把袖上去，胳膊肘到手腕一层旧疤。

她说她找了十一年，找着了。

他说他刚才修脚的时候，看我的手握刀。

我说六岁那个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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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别人，是老板娘。

他把手伸人群，拽一个人。

她说她说的不是六岁那个，她说她说的是她自己生的那一个。

我第一回到了，到老板娘脚心上，她说这算她两份。

她骂他，她骂着到了。

她说她左手小指少一截，二十年前让镰刀豁的。

他说他改姓以后一回掏钱掏得乐意。

我说你数错了，你八回。

就是那个十九的，小兰的男人。

她说那晚她把六岁的丫送上火车，把她自己生的那个给了别人。

那孩第四回到了，到我手心里，的，从我指淌到手腕。

他站到桌上，冲一千二百号人喊，都伸左手。

我爹第六回到了，他在小兰脚心里的，完整个人在床上，说他这还能使。

他说他这泡憋了三十年。

我爹把那把豁三角的刀到她指豁上。

我说他是我儿。

他说他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