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仔坐在副驾，拧开矿泉，同样抬望向楼房。

天光倾泻办公室，照得纸面发白。周立新坐回座椅，翻过码货运记录，重新过一遍昨夜那线报。正要合上资料，指尖到夹在末页一张手写便签，是码值守手下一早送来。

“丧仔，走。”

片刻之后，丧仔推开车门。

“什么时候。”

车驶天围狭窄街巷，朝铺洒开来，旁老树叶片镀上一层淡淡的鎏金。

义和堂洪薇今日午后赴观塘码，随行仅带阿南一人。

丧仔握着纸杯，沉默片刻。

“码。”周立新语气闲散，仿佛不过门散步。

纸条字迹寥寥：

周立新没有搭腔，夹起凤爪，慢慢啃。

“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想去哪里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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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仔。”周立新开。

“怎么样。”

是对账目？追查七叔往来线索？还是已经听闻仓库密会的内情。

“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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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没想过。”

“阿新。”黄淑英放下筷，“你上次去黄大仙求的签，我找庙门老师傅帮你解过。”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他弯腰在冰柜前挑选。片刻拎着两杯饮品回来，坐回副驾，递过一杯。

昨日他才打定主意作上观，任由洪薇自行应对风波。今日，她便踏了东升会的地界。

早茶结束，黄淑英拎起打包心先行离开。脚步迟缓，脊背微微佝偻，一手提袋，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周立新立在茶餐厅门，目送她的影拐公屋看不见，才回到车上。

“不过，她说的，也不全然是错。”

“想过。想开一间碟小饭馆，十来块一份，不用大富大贵，够糊就足矣。”

车厢安静下来，仪表盘泛一层幽绿微光，远路车的轰鸣隐约飘过来。

“我去买两杯茶。”

丧仔低低笑起来，车厢光线昏暗，看不清神情，只听见笑声浮在空气里。

周立新纸条，连读两遍。

“不信。”

“去哪里。”

街上行人散尽。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惨白灯亮着，门积下一滩积，倒映店招霓虹。夜风扫过面，倒影被碎，晃不休。

“英睡了？”

周立新不反驳，一一应下，低吃东西。丧仔隔了两张桌，一碟炒河埋吃，不吃的时候便望向窗外街景，缄默不语。

次日七半，天围街边茶餐厅。

周立新上抿了一，味普通，甜得平实，并无特别。

“难饮。”

“打算开在哪。”

“嗯，她夜里总要留一盏灯。”

周立新没有再接话。喝完杯中茶，杯搁在仪表盘，推开车门。

丧仔喝着茶，把座椅向后放倒，靠着椅背望向空街。他比周立新年长两岁，手上遍布旧刀疤，无名指一截早年火拼被削去，再也接不回来。在江湖打十五年，刀里讨生活，极少诉苦。只是偶尔，会说起一些和打杀地盘毫无系的细碎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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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新咬虾饺的动作顿住。

“骗鬼。”

“新爷，那支签，你信？”丧仔发动车。

“上楼。”

“前天。说是一支上签，讲你今年有姻缘运。机缘要自己攥住，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揣上衣袋，站起。

几秒过去，周立新望向窗外动的风景，低声吐一句。

“嗯？”

丧仔看了他一，不多追问，跟在后走门去。

“你别当成玩笑。”老太太神认真，“遇上合适的人，别犹豫，一晃就错过了。”

“那盏亮着的就是走廊灯？”

“凌晨两喝茶。”周立新侧过看他。

“还没想好。总之不要留在观塘。”他又喝一茶，“日日泡在这些是非里面，人会倦。”

车停靠在公屋楼下不远。周立新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那栋灰白楼宇。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其中一盏是家里常开的走廊灯，那位置他认得。

蒸笼层层叠叠堆得老，虾饺、烧卖、凤爪、叉烧摆满桌面。黄淑英坐在对面，不停往他碗里夹心，嘴里絮絮叨叨，念叨他人瘦，底青气太重。

“十准时歇息，多少年雷打不动。”周立新说。

“便利店特价，比观塘便宜两块。”丧仔朝街角抬了抬下，穿过空路走店里。

回到观塘已是上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