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母把三本旧账本摞起来，最上那本在手掌底下，讲："账上还有三。镇上两，县里一。我明儿回去接。"

天亮前段三刀在里，完着不动，他妈把脚从他上收回去，小年把手指从我后来，三个人一汗，谁也不许下床。

段三刀掐灭灯芯，三句见底："床，打两张。人，接八。账，并一本。"

段三刀把账本回去，一句一顿："此笔，不冲。"

讲完他把我腰一掐，又起来，得比先前狠，得我后着的往外涌，涌得他每一下带一白沫。他妈的脚重新踩上他，脚心搓着他，搓得他小腹一一。小年跪在原，手指在我后跟着动，动一回他一声，一声他夫在账本上划一。

我说："段三刀，你此话啥意思。"

老太太把假牙咬了咬，讲："接来还账。段家三代杀猪，欠下的账欠到死都没还清——人没了，账还在。此屋的账如今四人，接来就八。八人一张床不够，得再打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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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补了一句："往后夜里，你也照旧。"

段母讲："我男人那个老二，早年在外欠下一笔，欠的是人。你娘当年怀着俩娃，一个跟你姓苏，一个落地就归了段家的账。小年不是苏家的，他是段家的，是三刀他爹的娃。"

小年躺在床那，睛睁着，忽然讲："夫，那我叫啥。"

"你已成年了。"老太太把炭笔从耳朵上摘下来，"已成年了就得晓得自己的账。你上的是段家的血，你夫的血跟你一锅的。"

去，腾手翻账本，翻到中间一页，忽然停住。

我瞅了三遍才认来。

小年跪在床边，手还搁在我后，忘了动。他讲："婶——"

屋里静了，静得能听见院里那猪拱槽。

段三刀停了，着没动。

"第四回。"

我问婶接来啥。

老太太把账本转过来，搁在我脸边的褥上，指着一行字。她的指，指甲里还有蒜，指得极稳。

"第三回。"段母报数，炭笔划下去。

他讲："血是一锅的，账是两本的。你欠我的照欠，他欠我的照欠。此笔不冲，此笔加利息。"

我来了，浇在他小腹上，浇得他大全是，一一地淌到床板上。他妈拿炭笔又划一，讲："此笔也记。一回记一回，此不是羞，此是账。"

那行字写的是："苏小年，民国廿六年生，生父：段家老二。"

她讲："三刀，你停下。"

段三刀在黑里讲："照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