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站在他身旁，眼眶又一次酸胀得厉害。

长街上的积雪被往来车马碾得泥泞湿滑，两人有意无意地都放慢了脚步。

短短一程路，竟走了许久。

风卷着雪沫，落进她乌黑的鬓发，也落在曼苏尔卷曲的发间。待巷口的车驾终于映入眼帘，两人脑后都已覆上了一层薄白。

玉娘侧过脸，看着他，竟有些恍惚。

清瑶一直等在车旁，见二人走近，气氛反常的压抑，默默上前掀起车帘。

曼苏尔停下脚步，手中的伞微微倾斜。他望着她鬓边尚未融化的落雪，目光停留许久，终究没有伸手。

玉娘提起裙摆，踩上脚凳。临上车前，她又回过头来。

隔着纷扬的大雪，两人静静望着彼此。许多话堵在胸口，到了此刻，却只剩下一句。

“曼苏尔，珍重。”

曼苏尔没有回答，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车帘缓缓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车轮轧过积雪，发出沉缓的辘辘声，沿着长街渐行渐远。新留下的车辙很快又被落雪一点点掩去。

曼苏尔仍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手中的伞已经偏向一旁。大雪落满他的肩头，也落满那一头乌黑的卷发。直到车驾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他才缓缓抬起头。

长安的雪，可真大啊。

玉娘坐在车舆内。清瑶将她斗篷下摆沾着的雪拂去，又把手炉放到她膝上。她却恍若未觉，只怔怔出神。

车身猛地一颠，她下意识扶住车壁，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抬手去擦，胡乱地抹过眼角，新的泪水又接踵而至。喉间壅塞得厉害，连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疼。

清瑶见状，取出帕子，递到她手边。

玉娘接过来，死死抵住口鼻，努力想将那点酸意压下去。可越是忍耐，肩头抖得越是剧烈，到后来，一口气哽在胸中，竟怎么也喘不上来。

清瑶连忙挪近些，伸手扶住她。玉娘靠在她肩头，攥着帕子的手一点点收紧，压在喉间的哭声终于溃堤而出。

离别于她从未如此难以承受。

清瑶没有说话，只默默环住她，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斗篷从肩上滑落，隔着衣衫，她摸到玉娘凸起的肩胛，竟有些硌手。

一场风寒，原来竟能将人消磨成这样。

清瑶心中叹息，将滑落的斗篷重新拢好，替她挡住帘缝里钻进来的冷风。

玉娘伏在她肩上，哭得泣不成声。清瑶只能一下下抚着她的背，等待她缓过来。

到了郡主府，马车停在门前，却没有人出来。又过了半盏茶，玉娘才撑着清瑶的手坐直。帕子已经湿透，眼睛也肿得厉害。她低头将帕子叠起来，许久，才哑声道：“进去吧。”

清瑶扶她下车，一路送进内室，吩咐人取来温水，又将服侍的侍女暂且遣了出去。

玉娘洗过脸，坐在妆台前，任她替自己重新梳理鬓发。镜中那张脸苍白得吓人，眼尾却红得厉害，怎么看都藏不住方才哭过的痕迹。

她垂下眼，不愿再看。

清瑶替她挽好发髻，正要取簪，玉娘的目光却落在镜旁的小柜上。

“清瑶，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她转头看着清瑶，眼里带着一丝恳求。

清瑶心中一酸，点了点头，替她簪好头发后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