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住自己的手。

她将他拉到榻边坐下，绕到他身后，抬手替他按揉额角。魏琰没有拒绝，阖上眼，靠在她身前，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今日早些歇下，好不好？”她轻声问。

魏琰睁开眼，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幽邃，深不可测。玉娘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几乎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片刻后，魏琰道：“好。”

夜里熄了灯，玉娘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睡意。她忽然翻过身，伸手抱住了魏琰，把脸埋在他怀中，安静地靠着。

半晌，她才低声唤道：“琰哥哥……”

黑暗中没有回应。

想必他已经睡着了。

玉娘手臂紧了紧，往他怀里贴得更深了些，心中默念：

给我一日。只要再多给我一日。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她睡了过去。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魏琰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越过玉娘的发顶，虚虚落在不远处一片空茫的黑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午后，玉娘到了郡主府。

昨夜又落过一场雪，庭中的积雪尚未清尽，日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有些刺眼。清瑶替她解下披风，随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花厅。

曼苏尔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听见脚步声，他面上不觉浮起笑意，起身朝外面走去，可待看清她的脸色，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玉娘在案边坐下，捧起一盏刚送来的热茶，敛眸不语。

清瑶察觉气氛不对，很快带着其他侍女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曼苏尔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再次问道：“玉娘，出了什么事？”

“前日陛下将阿念叫去了紫宸殿，询问一篇关于西方的策论。”她缓缓抬起头，“曼苏尔，他大约已经怀疑你来长安了。”

曼苏尔眸色微沉，没有说话。

玉娘继续道：“阿念不愿再替我们隐瞒，我也不想继续让他夹在中间。”

她顿了顿，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今日来，便是想先将这件事告诉你，你回去以后也好有所准备。明日我会——”

廊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门外先隐约传来清瑶的一声厉喝：“站住！这里是郡主府内院，谁许你们擅自闯进来的？”

紧接着，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沿着回廊逼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邹内侍？”清瑶的语气陡然变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殿下正在里面议事，容奴婢先进去通禀……”

脚步仍未停下，直至靠近花厅门外。一切归于沉寂。

玉娘面上的血色已然褪尽。

邹文义恭谨平稳的声音隔着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皇后殿下。”

花厅内无人应答。邹文义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应。

“陛下已在前厅等候。”他停顿一瞬，恭敬地继续说道，“请殿下同里面的客人过去一叙。”

玉娘僵坐在原处，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回宫以后亲口告诉他。可如今却……

曼苏尔已经站起身。方才残留在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深沉的冷静。

他转头看向玉娘，伸出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