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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安慰(上)(5/5)

那點水終於從她眼角掉下來。

夏禮低下頭,整個人重新靠進他懷裡。

祁明琰沒有叫她別哭。

她哭得並不厲害,只是一直很安靜,偶爾吸一下鼻子,抓在他襯衫上的左手卻始終沒有鬆。祁明琰一手護著她背,一手避開受傷的右腕,掌心慢慢撫過她後腦和髮側。

過了一陣,夏禮才低聲說:「我今天真的很生氣。」

「嗯。」

「也很噁心。」

「我知道。」

「可是我沒有後悔戴項圈。」

祁明琰低頭看她。

夏禮沒有抬頭,只把臉貼在他胸前。

「我只是討厭他把我們的事拿去那樣說。」

祁明琰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討厭。」

她終於抬眼。

「不用今晚替它找別的意思。」

夏禮看著他幾秒,眼淚又落下一點,嘴角卻很輕地動了動。

「主人今天一直讓我不用做很多事。」

「例如?」

「不用跪、不用檢查、不用立刻說、不用現在就想通。」

祁明琰指腹碰了碰她眼尾。

「今天已經夠忙了。」

夏禮鼻音還重,卻真的笑了一下。

那點笑意很短,很快又安靜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起邢征。

「舅舅後來替我拿了冰袋。」

「嗯。」

「校警來以前,我其實一直覺得自己還好。」她停了停,「他叫我抬頭,我就哭了。」

祁明琰的手在她背後停了一瞬。

他知道邢征並不是在夏禮長大以後才以老師的身分進入她的生活。

夏禮的母親沈昭寧和邢征這個表弟自小關係便親近,在夏禮還沒有能留下清楚記憶的年紀,邢征已經在她身邊。她三歲開始學琴,真正負責手指、觸鍵與演奏技巧的老師另有其人;邢征沒有取代那些老師。直到她八歲,他才開始有意識地帶她聽、帶她看,把她從一架琴前往更大的音樂世界裡領——不同演奏者為什麼會把同一句話說得不一樣,一首作品離開鍵盤以後還能如何存在,樂團的聲音怎麼呼吸,總譜裡一條不起眼的線又能怎樣改變整體的顏色。

與其說他教夏禮怎麼彈,不如說他很早便開始教她怎麼聽、怎麼看,又怎麼對音樂產生自己的判斷。

八歲只是那份引導開始有了明確的形狀。在那以前,他早已是她記憶裡理所當然存在的長輩;甚至在她還不會記得這些事情以前,他就已經陪過她玩。

所以她受驚以後能在邢征面前直接哭出來,並不奇怪。

那是太多年月累積下來的習慣。

祁明琰垂眼看著此刻仍靠在自己胸前的人,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失落剛浮起來,便被另一件更清楚的事壓了過去。

她其實已經可以把最狼狽的情緒留在學校。

邢征在,校警也在,她已經哭過,也已經把事情完整講過。

可她還是回來了。

夏禮又說:「他後來讓我回家跟主人好好說。他沒有逼我打電話,只叫我一定要告訴你。」

祁明琰低頭。

「嗯。」

「我本來也想告訴主人。」

她抓在他胸前的手指鬆了一點,又很輕地收回去。

「就是不想在電話裡說。」

祁明琰看了她一會兒。

「我知道。」

她已經向校警完整陳述過一次。那些最難開口的字,她原本完全可以省掉,只告訴他有人攔路、抓傷手腕、校警已經處理。

可她還是把它們帶回了家。

祁明琰掌心重新覆上她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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