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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栀的身影离开后,霍沉并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秋千架旁,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铁链上,沉眸思考着什么。
金属的凉意从他的指腹渗进身体,秋千的木板座上,她坐过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霍沉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直到丹顶鹤啄水面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才挪开目光。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霍沉抬唇勾了勾,像是自嘲。
他朝荷池边走去。
两只丹顶鹤正立在浅水里,一只低头啄食,一只曲颈梳理羽毛。
霍沉走近时,那只梳羽的鹤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往池子另一头走了几步,翅膀微张,另一只也跟着跑了。
霍沉在原地站定。
他冷厉的面容腥风血雨里沉了十几年,早就练得滴水不漏,此刻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从眉心爬出来。
他有这么可怕?
温栀跑,连鹤也跑。
他双手插兜,在池边看了会儿锦鲤。
红白相间的鱼在暮色里游得悠然,尾巴一甩,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会儿,霍沉终于抬腿离开了这个干扰他思绪的是非之地。
而正对着荷花池的一扇窗,正半敞着,是另一边的茶室。
两个人影站在窗后,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陆眠双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台上落的漆皮。
她望着霍沉走远的背影,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融进游廊的转角,才慢慢抬头,看向谢衍。
“她确实挺厉害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盖过去,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那笑意只停在唇边,到不了眼睛。
“我和霍沉从小一起长大,像今天这么明显的失控……”
她偏了偏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在霍沉身上还真是少见。”
谢衍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臂,冷笑从鼻腔里嗤了一声出来。
他的脸一半在暮色的暗处,一半被茶室里暖黄的壁灯照着,阴晴不定,像六月天暴雨前的云。
“嫂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钉进空气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只是陆家的一个养女,要是握不住霍沉,你的安稳人生就算是到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眠侧脸上,“就算霍沉再爱你,霍家也不可能把家产分给你,最多给你一笔钱,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没了霍沉,想踩霍家的人全会对准她。
到时候没霍沉护着,她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陆眠的笑容一点一点隐了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灭了灯芯,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衍。”
她忽然说,语气平淡,“你信吗?其实我一开始,没想要嫁进霍家。”
谢衍挑了挑眉,唇角冷漠,并没有直接回答。
“全京圈都知道霍沉喜欢你,你要不想嫁进霍家,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吊他?”
陆眠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我在圈子里的名声还真是差,你会这么想也不意外。”
谢衍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她旁边,也把手搭在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