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真是稀客。」柯正德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輕抿了一極品東方人茶，語調平穩老練，絲毫不破綻，「許若喬小昨晚特意聯絡我，說你在為黎曼女士準備復演奏會的相關合約細節上有法律疑問需要諮詢。不過，照陸先生與你簽署的保密條款，任何涉及莊園內的法律事務，理應由陸氏集團的法務門統一處理。你這樣私下約見我，似乎有些越界了。」

「柯律師，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沈弦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一聲清脆的瓷碰撞聲，「今天我找你來，不是為了什麼演奏會合約，而是為了談談黎曼父親留下的海外信託基金，以及……前任伴奏師陳先生的下落。」

這間會館隱匿在鬱鬱蔥蔥的日式園後方，環境幽靜清雅，木質隔拉門與潺潺聲提供了極佳的私密。沈弦在服務生的引領下穿過曲折的迴廊，推開了名為「聽雨軒」的包廂拉門。

安排的黑轎車，一路穿過陽明山蜿蜒盤旋的公路，抵達了位於台北市大安區的一間隱密私人茶藝會館。

「毫無據？」沈弦冷笑了一聲，神如冰錐般直刺柯正德的雙。他伸手探西裝內袋，掏了一只未拆封的速傳輸隨碟，重重地在了茶桌中央。

「沈先生，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柯正德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鏡，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居臨下的敲打與警告，「黎老先生過世前的所有遺產分與信託架構，全都是依法辦理，且經過公證人完整見證的合規文件。至於那位因病離職的前任伴奏師，陸先生早就給予了一筆豐厚的遣散撫恤金。年輕人，古典音樂圈的路本就不寬，你手上的傷好不容易有了起，可千萬不要因為一些毫無據的風言風語，給自己招來滅頂之災。」

「你以為憑這些照片就能扳倒陸遠舟？」柯正德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威脅，聲音中卻掩飾不住內心的虛弱，「陸遠舟在政商兩界的人脈不可測，司法界層有一半以上都接受過他的基金會贊助！沈弦，只要我現在走這扇門給陸遠舟打一通電話，不半個小時，周克成就會讓你和那個隨碟一起在人間蒸發！」

聽到「海外信託基金」與「前任伴奏師」這幾個字，柯正德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但他畢竟是經歷過無數商海風浪的老牌律師，臉上的笑容僅僅凝滯了片刻，便迅速恢復了那副無懈可擊的世故神態。

柯正德臉上的偽裝終於現了一裂痕，神處閃過一絲劇烈的動搖。「你……你說什麼？」

「包括你親筆起草的《黎氏家族信託資產收益權變更協議》、三份由非黎曼本人簽署的偽造授權委託書、開曼群島與英屬維京群島空殼公司的洗錢資金向圖，以及……由你親自經手、掩蓋前任伴奏師非正常死亡的私下封協議。」沈弦體微微前傾，雙手疊在桌上，修長的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如同死刑倒數計時般的節奏，「柯律師，偽造文書、背信侵占達數十億的海外信託財產、協助隱匿故意傷害與非法拘禁致死罪證……照台灣的刑法與律師法，這些罪名加在一起，足夠讓你在土城看守所度過餘生，並且被永久撤銷律師執照。」

「柯律師，你隨攜帶的那只真公事包，鎖扣的機械結構確實很巧。但在階解鎖工面前，它和紙糊的沒什麼兩樣。」沈弦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的低音弦，每一個字都帶著極毀滅的壓迫，「慈善晚宴那晚，在二樓雪茄室裡，我用微距鏡頭翻拍了你公事包裡所有的文件備忘錄。」

柯正德的呼開始變得重起來，原本紅潤體面的臉瞬間褪去了血，額角隱隱滲細密的冷汗。他死死盯著桌上那只黑的隨碟，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公事包的提把，老謀算的眸中快速閃爍著瘋狂的算計與恐慌。

包廂內茶香裊裊，檀香的青煙在光影中緩緩升騰。資法律顧問柯正德早已坐在實木茶桌後方。他穿著一剪裁良的灰羊西裝，銀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厚重的黑框鏡後方，那雙飽經世故的睛正帶著審視與防備的意味，上下打量著走進門的沈弦。

「你大可以打打看。」沈弦的神沒有絲毫退縮，嘴角反而泛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但在你撥通電話之前，不妨先考慮一個簡單的邏輯問題。陸遠舟是什麼樣的人，你替他賣命了二十年，難還不清楚嗎？他是一個極度自戀、將邊所有人都視為隨時可棄資產的控制狂。一旦信託侵吞案與莊園命案曝光，你猜陸遠舟會把所有的罪責推到誰上？那些偽造的簽名、海外帳戶的開戶人、

沈弦沒有立刻接話。他神情淡漠地拉開柯正德對面的實木太師椅坐下，姿態從容得完全不像一個負債、寄人籬下的落魄樂手。他伸修長的雙手，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茶，茶在瓷杯中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