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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杨过就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吵醒了。他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郭芙焦急的声音。
“爹!大叔公背着包袱要走!”
杨过心里一沉,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披上外衣,忍着肩上的疼痛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院子里,郭芙正拉着郭靖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慌张。郭靖脸色一变,大步朝柯镇恶的住处赶去。
郭靖赶到静室的时候,柯镇恶已经收拾好了行囊,铁杖握在手中,正对着江南七怪其余六人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背影看起来苍老而决绝。
“大师父!”郭靖抢步上前,一把拉住柯镇恶的胳膊,“您这是做什么?”
柯镇恶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平静:“靖儿,我在桃花岛住了这些年,承蒙你孝顺。如今我想回嘉兴老家看看,给二弟他们扫扫墓,你莫要拦我。”
郭靖哪里肯信,急道:“大师父,您何必瞒我?昨天过儿使了蛤蟆功,您心里不痛快,对不对?”
柯镇恶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个话头。他只是缓缓说道:“靖儿,我老了,这些年常常梦见你二师父、三师父他们。梦见我们七个在嘉兴街头卖艺,你二师父耍刀,你七师父舞剑,我敲着铁杖唱曲儿。那时候多好啊。我想回去看看他们,陪他们说说话。”
这话说得平静,可郭靖听在耳中,心里却像刀绞一般。他知道大师父的脾气,从不在人前诉苦,越是轻描淡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昨天杨过使出蛤蟆功,柯镇恶虽然当场没有发作,可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的痛苦和悲愤,郭靖看得清清楚楚。欧阳锋害死了江南七怪中的五人,这笔血债压在柯镇恶心头几十年,如今杨过使的偏偏是欧阳锋的独门绝学——大师父嘴上不说,心里那道旧伤怕是又被撕开了。
郭靖跪在柯镇恶面前,眼眶通红,死死拽着柯镇恶的衣袖不肯松手:“大师父,您不能走!您含辛茹苦将靖儿抚养成人,如今正是靖儿尽孝的时候,您若走了,靖儿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柯镇恶伸手摸索着拍了拍郭靖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靖儿,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莫要这样。”
可郭靖心里明白,大师父这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跪在地上,心中翻江倒海。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大师父,一边是杨康的遗孤杨过,两边都是他放不下的人。柯镇恶嘴上不提杨过,可郭靖知道,只要杨过还在岛上,大师父心里那道坎就永远过不去。
他忽然想起杨康——那个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结义兄弟,想起他临终前那张扭曲的面孔。杨过骨子里流的是杨康的血,性子又倔强不羁,若是留在桃花岛上无人严加管教,万一走上歧途,他郭靖如何对得起杨家的列祖列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郭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沉声道:“大师父,靖儿有个主意。过儿这孩子天资不错,留在岛上跟着大小武一起学些粗浅功夫,终究是耽误了。终南山全真教是玄门正宗,重阳真人的门下,武学源远流长,戒律森严。丘处机道长与我有旧,不如我送过儿去终南山拜师学艺。一来他能学到真功夫,二来他不在岛上,您老人家也不必日日见到他,心里也舒坦些。您就留在桃花岛,让靖儿给您养老送终。您看这样可好?”
柯镇恶沉默了很久。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灵位前的香火明明灭灭。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只干枯的手微微发颤:“靖儿,你既然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那孩子……你好好待他,别让他觉得是被赶走的。”
郭靖心中一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大师父放心,靖儿明白。”
消息很快传遍了桃花岛。郭芙听说杨过要被送去终南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那是她一大早起来给杨过熬的跌打药,熬了整整一个时辰,手指还被药罐烫了一个泡。
她端着药碗跑到杨过房门口的时候,杨过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左眼还肿着,嘴角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杨过。”郭芙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
杨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郭芙走进去,把药碗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药……药熬好了,你趁热喝。”
“嗯。”杨过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