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善额角在隐隐作痛，太突突，脑也作一团。

她又恍惚想起，自己平日里也会唤阿嫣作，心里暗自琢磨，这应该是一个理。

可阿善并不察觉。

他于仙门，与凡间的凡夫俗云泥殊途，混为一谈简直是掉他价。

她抹开黏在面颊上的稀疏碎发抬，只见方才的郎中哥哥又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致小巧的木盒。

“不准叫我傻，你才是傻！”阿善捂住耳朵，不去听“傻”二字。

村里的人看小倩的神都变了，都嫌弃她凹凸不平的面颊，对她指指，毫无半分从前的客气与艳羡。

阿善眶一下就了，泪珠簌簌掉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阿善没听他话里的意味，问：“啊，好哦，那我不说这两个字。”

阿善独自一人缩在角落发呆。

小倩为了救脚不便的老母，一扎火场，被火灼伤了半边脸，此后无论怎么折腾都没法消除那可怖的疤痕。

半刻钟的时间过去，阿善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舱门被人推开，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思路逐渐清明，突然张着嘴就喊了声“哥哥”。

女孩声音甜腻动听，尾调被她无意间拉长，仿佛蜿蜒的山路似的绕了十几个弯，外人听来这里带着明晃晃的撒意味。

那几人还不肯善罢甘休，又抓着石砸溪中，激起连绵不断的故意戏小倩。

陆淮看着面前的小人如待珍宝似的将药瓶揣在怀里，不着痕迹地冷笑两声。

阿善疑惑地朝他摆摆手，着急：“可那是你自己说的，郎中哥哥少了郎中那不就剩哥哥了吗？阿善没有说错呀！”

陆淮被她这么一瞪，也没好脸，“是傻还不让人说了？”

陆淮看着面前莫名傻笑的女孩，以及听她不知是不是有意作的绵似的语调，只觉得脑有空。

“你是傻吗？我让你别叫我郎中，又没让你用那么恶心腻人的语调喊我哥哥，你带脑了没有？”他面无表情地说，周散发若有若无的寒气。

她想阿嫣了。

已经过去快一天，阿嫣是不是在回楼的路上了？妈妈要是发现阿嫣把她送楼会不会一气之下打死阿嫣…

阿善抓起药瓶，呆滞地望着陆淮。

“你不准说我是傻！”她突然声音，眸底带着不知从何来的愠，恶狠狠地瞪着他。

若是她也落下了可怖的疤痕，叫别人看了生厌，对她指指该怎么办呀…

但面前的人又不是她的哥哥呀。

阿善脑转得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陆淮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底浮现过一瞬的茫然，而后又欣喜万分，翕合，磕磕绊绊吐字：“谢…谢谢郎中哥哥！”

阿善顺着看去，溪岸对面是几个嬉笑哄闹的男，为首那个生的胖的男恶狠狠地瞪着小倩，朝着这边喊，“丑八怪！还不快回家去，看着就晦气。”

陆淮有一瞬不可置信地盯着认真辩解的阿善，只觉得这人怕不是傻不成。

那时她不懂其中缘由，此刻想起突然就悟透彻了。

阿善被他说得突然呆滞，而后狠狠皱起眉。

愣神之际，小木盒被哐当一声丢到她怀中，冲撞的力把锁扣给震开，瓷白的药瓶从里面。

“伤好后一日一涂，不一月疤痕就会消淡。”陆淮没好气说。

后来她听闻此事急忙跑去找小倩，寻了半日终于是在一条溪边看见蹲浣衣的女，没等阿善上前喊人，溪边骤然炸开一大片，将小倩浑都打了。

怵。

阿善抠着手指想，“郎中哥哥”少了“郎中”，那不就只剩“哥哥”了吗？

她不是傻，他们才是傻。

他收敛复杂的神情，转而又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谁是你哥哥，少在这里攀关系。”

阿善瞧清了那人的面容，这分明是之前向小倩提过亲的王家铁，昔日他还满心求娶，怎么如今反倒这般欺辱小倩。

“还有，别叫我郎中。”这称呼土气得要死，陆淮言语间难掩轻蔑与不屑。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被别人叫“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