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年轻的脸，约莫十七八岁，眉目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嘴角挂着涸的血痕，脸灰白，睛半阖着，像是只睡了过去。跟崔镖描述的年纪，倒是对上了。

“谁、谁怕了？”萧长嬴着梗着脖，“背、就背！谁怕谁！”

崔镖走在最后，经过谢无忧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看她，低声说了句：“多谢。方才在崖下……辛苦了。”

崔镖的哭声卡在了咙里。

“不客气。”谢无忧跟在他旁边，语气平淡，“这个人不是小六，说明小六可能还活着。这是好消息。”

萧长嬴背着尸，颤颤巍巍站上剑，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剑开始上升，他闭上，连呼都压着不敢声。

“小六……小六你怎么……”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蒲扇似的大手攥住尸的胳膊，嗓里发压抑的呜咽，声气地哭了起来，“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断后的……你跟了我五年，我……”

“走了。”谢无忧踩上剑，朝他伸手。

“你觉得呢？”谢无忧翻了个白，把那人轻轻翻过来。

“把他背上去。”

他慢慢抬起，脸上还挂着两泪痕，眶红红的。他低看了看怀里那张脸，又抬起看了看矮个，目光茫然：“你说什么？”

坠毁的车就散在一片石堆里，车摔得四分五裂，车都裂成了两半，四散落着车的碎片，可唯独不见货的影，甚至连半件值钱的东西都没剩。

“……真不是。”他喃喃。

五大三的汉哭得肩膀直抖，平日里的威严然无存。可周围的镖师们反应却很奇怪，不是伤心，而是面面相觑。矮个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月光下，这个四十来岁的汉抱着一个死去的少年，哭得像个丢了孩的父亲。

镖师们应了声，七手八脚把尸抬起来往回走。

萧长嬴只看了一就别过脸，发麻：“这……还有救吗？”

众人看着他哭了好一阵，矮个镖师终于忍不住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崔镖的肩：“镖……镖您节哀。可这人……好像不是小六。”

场面一时尴尬又诡异。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笑。

崔镖愣住了。他低又仔细端详了一遍，手指在尸脸上来回摸了两下，忽然像被着了似的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难不成……你怕了？”谢无忧笑的不怀好意。

谢无忧直起，重新剑，回看了看地上的尸，又看了看的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小六。”矮个蹲下来，伸手拨开尸脸侧的发，指了指耳朵后面，“您看，小六右耳后面有块铜钱大的胎记，这人没有。而且小六比他矮半，这人肩膀宽些，骨架也大。真不是。”

崔镖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当众哭错了人，顿时老脸一红，背对着众人连忙用袖胡抹了把脸，声气地咳嗽两声：“看什么看！老刚才……刚才里沙了！”

转过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他扫了一圈镖师们，目光带着警告：“都愣着什么？把尸抬回去。该什么什么。”

崔镖没接话，只是闷往前走。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照下颌线上那条绷得太的线。

“嗯？”

谢无忧没答，走到离车架两步远的地方。

萧长嬴的表情凝固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我背？”

萧长嬴也发现了关键：“货呢？”

崔镖瞳孔猛地一缩，几步冲了过去。他盯着尸衣服上绣的那个熟悉的“沈”字，手都在抖，方才还撑的朗劲儿瞬间崩了个净。

他了声“得罪”，哆哆嗦嗦把尸翻过来，闭着往背上一驮，只觉得浑发僵，连脚步都虚浮。

带着满肚疑问，众人把尸运回了镇上的客栈。折腾了一天，镖师们都垂丧气，围坐在大堂里唉声叹气。

崖上众人见他们真带了尸上来，先是哗然，随即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崔镖上。

“我们得把人带上去。”

车旁的一块石边，趴着一个人。脸朝下，脑袋歪向一边，穿着镖队的镖师服，一只手伸在前方，手指蜷曲着，像在坠落时试图抓住什么，指甲全翻裂，指尖磨得见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