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差拎着铁链站在他面前时，太宗抬起。

脸已经被炼狱的刑火烤得枯焦黑，发全白，背也驼了，浑上下找不一块完整的。只有一双睛还是雪亮的——白虎后人的血，在最烧着最后一气，撑着他没散。

日久了，炼狱的岩上开始爬细小的裂纹，地府里开始莫名其妙地着火，查不缘由。

她不认识他。

她……认自己了？

瑶木站在广场边上，正被孟婆拉着推销新味的孟婆汤。她还是初见时的年轻模样，眉弯弯，发间簪着桃木簪，裙摆上沾着草屑和焦灰，像刚从山林里跑来似的。

瑶木走上前，冲两人笑了笑。

用力一转盘，铁吱吱呀呀转起来，指针在格之间来去。

瑶木冲他笑了一下，睛弯成两弯月牙。

每次他试着偷跑上去见她，次次都被官差逮住，扔回去接着受刑。

他被差从炼狱里拽来，一路拖过奈何桥，拖过忘川河，拖过酆都城密密麻麻的鬼魂队伍。满焦痕，浑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太宗低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指节上全是刑火烧来的焦痂。一百年的剜心之刑都没让他皱过眉，此刻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苦笑了一下，把脸别过去，默默缩了投胎队伍的角落。

“老伯，别担心。不犯了什么罪，投了胎就重新开始了。吃东西，待会儿有力气走路。”

“瑶木姑娘，你别他。”面赶凑过去，压低声音，“这是在炼狱躲了一百年的逃犯，刚被逮上来，等着投胎呢。他上有罪，你离远。”

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脸同时一变。

面悄悄把手指搭在盘机关上，装模作样清了清嗓：“下一个，瑶木！”

太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投胎转世的大转盘设在广场中央。大的生了锈的铁盘，分成几百个小格，每一格对应一桩来世命格——人、妖、兽、草木、虫鱼，甚至还有石、井。

就见瑶木冲面那边喊了一声：“大哥！这边！这个老伯怎么满是伤？是刚下来的吗？要不要先带他去治治？”

“逃犯？”瑶木皱了皱眉，偏又看了太宗一，“他犯什么罪了？”

瑶木是碧霞元君名要照看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太宗没反抗。

“说来话长——”话没说完，瑶木已经走过去了。

她在太宗面前蹲下来，从袖里摸块不知哪来的桂糕，他手里。

一百年了，他老得不成样了。可当他在投胎广场上看见那团熟悉的木灵之气时，脚步，骤然停住了。

面同时翻了个白，没敢接话。

她像是察觉到目光，回过，目光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灵魂，从他上掠过去，顿了一瞬。

“萧国太宗，萧天霸？”为首的差翻着手里的册，越翻越皱眉，“你不该现在这里。在炼狱躲了一百年，早该投胎了。”

太宗愣愣看着那块糕，又抬看她。咙里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

负责转盘，面负责唱号。队伍排得望不到，鬼魂们缩着脖，一个接一个往前挪。

终于，地府官差发现了这个不对劲的魂魄。

到瑶木时，面对视了一。

一次，两次，三次……他数着她回来的次数。

瑶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冲面挥挥手：“大哥，别对他太凶呀。人都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