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写字极好看，笔势流畅，一气呵成。

她每每偷偷瞧上一眼，再低头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字，便有些赧然。

不过，她渐渐发现，神庙中还有一件颇为奇妙的事。

每隔几日，童女便会捧着木匣进殿。

匣中所盛之物不尽相同。有时是珠宝，金光灿灿；有时是古画，笔墨精妙；有时则是玉器，凋琢得玲珑剔透。

童女每回将物什取出，大人便会走近细看。

无论是什么，祂总会阖眼片刻。随后，那物什竟会渐渐消融，化作缕缕金光，徐徐没入祂的眉心。

有时候，祂甚至会轻勾唇角，露出几分愉悦之色。

许月娘初次见着时，惊奇得连笔都忘了搁下。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渐渐习惯。

直到这一日。

许月娘正坐在小案前习字，忽闻殿门轻响。

「主人。」

一如往常，童女捧着一个木匣进殿，纸衣沙沙响。只是这一回，那匣底不断渗出暗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

许月娘瞧着那液体的色泽，心头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邪神自案后起身，缓步行至童女身前。

童女脆声道：「主人，我奉您之命，剥下了杜怀安的人皮还愿。」

许月娘神色骤变。

「人皮？」

邪神与童女同时转头望向她。一主一僕，动作整齐得诡异。

祂垂眸瞥了眼那仍在滴血的木匣，淡声道：

「半年前，杜怀安的商队行经北岭，为风雪所困，十余人命悬一线，遂向吾求愿。」

「并许诺以家传的银霜狐皮还愿。」邪神唇角微勾，「事后，此人却不捨狐皮，以假货充数，鱼目混珠。」

许月娘紧紧盯着童女怀中的木匣，唇色全失。

邪神伸手揭开匣盖，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顿时扑鼻而来。

她隔着数步，隐约瞧见匣中一团暗红皮肉摺叠在一起。她胃里一阵翻腾，踉跄着退了一步。

邪神只阖上了眼。不过片刻，匣中之物化作金光，流入祂的眉心。就连匣沿与青砖上的血迹，亦随之消散，彷彿从未存在。

祂睁开眼，眉眼间透出几分满意。

而许月娘仍僵立在小案旁，脸色惨白。

当夜亥时末，邪神如常来到许月娘的厢房。

她躺于榻上，却心不在焉。白日那个滴血的木匣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想起祂曾言——「吾若要妳一双眼……一对手……」

当时她听得胆寒，却从未想过，大人当真会取人的皮肉抵偿愿债。

一个人被剥下皮肉，是何等恐怖的事？

邪神复上她的身躯，望着她心绪不宁的模样。

「今日被吓着了？」

许月娘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小声道：「……大人非得取那人的皮不可么？」

「那个人……欺骗了大人，是他不对。可若他认错、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