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神＞ 第十三章 命數 / 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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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月娘喘著粗氣，終跑到烏啼嶺的老槐樹前。她四處張望，一臉茫然。

周圍只有荒草與山石。

為什麼……沒有廟？

她圍著槐樹繞了一圈，步子急切，淚珠不住掉落。

分分是這裡。

驀地，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今日不是大人允她進廟的日子。

斜陽漸漸西沉，拉長她孤獨的影子。她雙臂抱緊了自己，在槐樹前低低哭泣。

「大人……您在嗎？」

四周惟有風聲。

她慢慢挨著槐樹坐下，將背靠在粗糙的樹幹上。

她再無所依傍。

身後忽而傳來一把聲音：

「姐姐。」

許月娘猛然轉頭，紙紮童女提著紙燈籠立在槐樹後，身後正是那座破敗的無匾小廟。廟身背著夕陽，籠在一片昏暗之中。

她含淚笑了笑，連忙扶著樹幹站起身。

「童女！」

「主人讓我來開門，快進來罷。」

許月娘隨著童女跨過門檻。

才進前殿，身後的廟門便「吱呀」一聲闔上。廟內兩側燃著長明燈，通往正殿的長廊隱在陰影裡。

她尚未走出幾步，一道低沉的聲音便自四面八方傳來。

「今日並非初一，亦非十五。妳為何來？」

那是邪神的聲音。

許月娘心頭一緊，腳步頓住。她與邪神早已有過無數次肌膚之親。可每回聽見祂這般說話，那低沉威嚴的嗓音，仍教她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

她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無處可去。」

須臾，那道聲音方再度響起：「童女，好生照料。」

「是，主人！」童女脆生生地應道，「姐姐，隨我來罷。」

童女提著燈籠，引她穿過長廊，又拐了兩道彎，來到一間廂房前，推門而進。

許月娘從未來過這裡。

房內一張木榻靠牆而設，帳幔低垂，鋪著柔軟的錦被。窗邊擺著一張圓案與兩張靠椅，另一側還有一座梳妝臺，銅鏡擦得明亮。

許月娘早知這座廟宇外觀破敗，內裡卻別有洞天，只是沒想到，連一間廂房也布置得如此雅緻。

童女退下前，她忙道：「童女……我家裡的小雞……」

童女歪了歪頭，「我這就去替妳接來。」

許月娘聽罷，終於放下心來。

「謝謝。」

這夜，她在廟中用膳、沐浴，直到夜深，才上榻歇息。

錦被柔軟暖和，遠勝她家中那床薄被。許月娘側身蜷著，望著陌生的床帳，腦海裡卻不住浮現白日土屋前，那一張張鄙夷、嫌惡的面孔。

她的手微微發顫，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夜深，後殿燭火未滅。

邪神坐在黑木高椅上，神色淡漠，正垂眸望著手中紅紙。

「這是她的生辰八字？」

祂身旁立著的是紙偶沈燭，一張紙臉畫著兩頰朱紅。

「正是。」

邪神看了數息，眸色漸沉，緩緩吐出數字：「福薄壽短，不得善終。」

這八字，命犯孤辰，六親緣薄，桃花帶煞。一生勞苦……娼命。

沈燭見祂攥緊紅紙的指節泛白，道：「大人聰慧，自知凡人命數與每一世的因果千絲萬縷。」

邪神不語，下顎繃得更甚。

沈燭斟酌片刻，方續道：「大人心慈。許姑娘走完人間這一遭，來世自有福報。」

邪神不是不懂輪迴之道。

命中劫數，須得實實在在受過，方算渡盡。如此一世又一世，消去業障，積下福報，或有一朝得以超脫輪迴，不再受凡塵之苦。

許月娘這一世的命，既是往世的果，亦是來世的因。

這些道理，祂豈會不明白？

可許月娘的命數苛薄至此，縱然熬過這一世，來世又能好到哪裡去？

她還要受多少世的苦難，才能換得一世安穩？

「既輪迴苦，若不再輪迴呢？」

沈燭臉上仍是那副畫出來的神情，心中卻陡然一驚。他侍候祂多年，未曾見祂為哪個凡人動過這樣的念頭。

「大人，凡人若久離輪迴，與人世的緣分便會漸漸淡薄。十年百年尚可，可若千年萬年不曾轉生，往後縱有機會再入輪迴，恐怕……也難再得人身。」

「許姑娘若一世一世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