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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内门一个执事弟子过来传话,让苏绾去议事堂外等候。那是个陌生的年轻弟子,话说的客气,眼神却躲闪。苏绾换上那件唯一还算平整的青灰道袍,跟着他,走上通往内门的白玉石阶。
议事堂建在主峰之顶,殿宇恢弘,檐角挂着镇风铃。她被告知在殿外廊下等着,不许走动。
殿门紧闭,朱红色的巨门上雕着云兽。里面传来模糊的人声,属于几位长老和掌门。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灵力威压穿透了门板,弥漫在廊下。
苏绾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背挺直。风吹过,扬起袍角,她没有动。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里面一个声音提高,带着决断。“……就这么定了。苏绾资质有限,结丹无望。三个月,她若不能突破,便送去炼器峰,与周家那孩子结为道侣。此事,对宗门有利。”
是掌门的声音。每个字都穿过门缝,落进苏绾的耳朵里。廊下的风停了。世界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等里面的人出来。她在阴影里站了一会,转身,走下台阶。动作很稳。
一百年。
我修了一百年,最后只值三个月。
一件对宗门有利的“事”。
她沿着白玉石阶往下走。路过的内门弟子看到她,露出诧异神色,远远避开。她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
从内门到外门,很远。她回到自己那间偏僻小院时,天色擦黑。院里冷清,石桌落了层薄灰。她推开静室的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很暗。她走到床头,从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盒里躺着一卷用红丝带系着的纸卷。几天前炼器峰托人送来的,说是婚书样稿。她当时没看,直接收了。
她拿出了它。没解开丝带,也没看上面的字。她拿着纸卷,走到屋角的铜制炭盆前。盆里有昨日的残炭。
苏绾蹲下,从怀里取出一张火符。灵力注入,符纸自燃,跳出一簇橘红火焰。她把燃烧的符纸凑到婚书样稿的一角。
云纹纸浸过灵墨,不易燃。但在灵火下,边缘迅速焦黑、卷曲。火舌舔上去,慢慢蔓延,然后窜了起来。
她松手,任由纸卷掉进炭盆。红丝带被烧断,纸卷散开。上面的字迹在火光中闪过,是她的生辰八字,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名字。周子昂。
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深茶色的瞳孔里,只有那团跳动的火焰。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
纸张在火焰中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黑色的灰烬剥落,露出未烧尽的部分。墨迹蒸发,化作青烟,带着纸与墨的焦味,在静室里弥漫。
她蹲着,一直看。看那卷纸从完整到残缺,从白纸黑字到一片焦黑,最后化为一捧灰烬。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深处闪了闪,熄灭了。
炭盆里只剩一堆尚有余温的灰。风从门缝吹进来,卷起一点灰屑。苏绾伸出手,接住一片。那灰沾在她手指上,留下一个黑印。
她看着手上的黑印,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把手洗干净。直到那点黑色完全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没打坐,也没睡。她拉过蒲团,在空无一物的炭盆前坐下,背挺得笔直,面对着一室的黑暗。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绾就去了外门执事堂。
管事的执事弟子被吵醒,一脸不耐烦。看清是苏绾,他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混着鄙夷的困惑。
“苏师叔,这么早,有何贵干?”他的称呼客气,语气却不是。
苏绾没理会他的态度。“我要领差事。轮值守山门的那份。”
执事弟子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师叔,那差事是……”
他想说,那是给新入门、又没天赋的杂役弟子做的,喂畜生,扫地,换符,又脏又累,还没半点油水。一个筑基修士,去做这个?
“有还是没有?”苏绾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她的眼睛是深茶色的,就那么看着他。执事弟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嘴。他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块黑漆漆的铁腰牌,扔在柜台上。“拿着。每日卯时去领血食,午时前必须清扫完山门石阶,酉时更换一次禁制符纸。”
苏绾拿起腰牌,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执事弟子压低的、幸灾乐祸的嘀咕。“疯了,真是疯了……放着内门师叔不做,跑来跟畜生打交道。”
苏绾没停。她去了后山屠宰房,领了一大桶血淋淋的生肉。血水顺着木桶缝隙渗出来,滴在她青灰色的袍角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印子。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肉的腥膻,扑面而来。
她皱了下眉,提着桶,走向山门。
守山兽被锁在山门左侧的一个巨大洞穴里。离得还有几十丈,一股更强烈的腥臊气就钻进鼻子里。那是野兽皮毛、排泄物和经年累月的湿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苏绾走到洞口,看见了那头犬妖。体型不算巨大,也就一头牛犊大小。通体墨黑,皮毛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它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暗金色的兽瞳在昏暗的洞穴里亮着。
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颈上的铁环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它没有叫,只是看着苏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