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這個敏感的小生命。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身旁坐下,輕聲開口。
阮汐:「陸以騫,我想重新開始工作。」
陸以騫的身軀明顯僵硬了一下。他手裡捏著一塊積木,懸在半空,眼底深處在幾秒鐘內迅速翻湧起一抹我無比熟悉的、如同墨汁般濃稠的陰鷙與恐慌。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是他過往控制欲即將失控的前兆——在過去,聽到我要「走出去」,他唯一的本能就是把我再次鎖起來。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恐懼地退縮,而是伸出肉肉的手掌,溫柔地覆在他手背上。
阮汐:「你就不想知道原因?怎麼,怕聽到自己不想要的回答?」
阮汐:「我的原因是……我想為我們的孩子設計遊戲。」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無比堅定。
阮汐:「一些簡單的、適合他這個年紀的益智遊戲。我想用我的方式,陪伴參與他的成長。」
聽完我的解釋,陸以騫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下來。他死死盯著我們交握的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沙啞地說。
陸以騫:「好……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既然要做,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於是我就不想只是閉門造車。為了尋找靈感、收集孩子們的遊玩反饋,甚至為了學習最新的開發引擎,我必須走出家門。
打從離開家門,面對人群,是艱難地一大步,但走著走著,腳步就開始順了,連步伐也開始大了,因為為了孩子為了自己,更為了愛我的人,我彷彿有了雙翅膀。
我開始頻繁地去兒童公園觀察孩子們的行為,去參加獨立遊戲設計師的線下交流會,甚至與業界的前輩坐在咖啡廳裡,一聊就是一整個下午。
這對以前的我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這件事對陸以騫來說,無疑是一場痛徹心扉的修行。每次我要出門前,他都會親自幫我整理衣服。
他的大掌會不自覺地扣緊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死死貼在他的胸膛上,埋在我的頸窩裡瘋狂地渴求著我身上的味道,彷彿一鬆手我 就會消失不見。
陸以騫:「今天……又是跟那個男設計師見面嗎?」
他合上雙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隱忍的酸楚與醋意。
陸以騫:「嗯,他對關卡設計很有經驗,我去向他請教。」
我坦然地回答,伸手環抱住他。
阮汐:「我下午五點準時回家,好嗎?」
他深深地看著我,眼眶有些發紅。我知道,他體內的惡魔此時一定瘋狂地在他耳邊叫囂,叫他把我關起來、叫他去撕碎那些試圖接近我的男人。可最終,他只是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了禁錮著我的雙臂。
陸以騫:「好,我跟寶寶在家等你。路上小心。」
他擠出一個有些僵硬、卻無比努力的微笑。他真的做到了。他沒有在我的手機裡裝監控軟體,也沒有派人在暗中跟蹤我,只是那雙眼睛叫我別走,眼裡滿是挽留。
頂著這目光狠心出門的我,當下真的滿滿罪惡感。
哪怕他留在家裡時,會因為嫉妒與不安而把自己的指甲啃得醜醜的,但他依然選擇把「尊重與自由」這五個字,當作他對我的誓言。
大把大把時間被拿去開發測試之後,我的第一款幼兒 STEAM 遊戲正式上線。那是個結合了空間邏輯與色彩辨識的小遊戲,畫面溫馨。
在發布的晚上,也是特意選在小寶的生日那天,客廳裡破天荒地沒有開那盞昏暗的夜燈,而是點亮了所有溫暖的燈火。
陸以騫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看著螢幕上的製作人名單裡,赫然寫著我的名字。孩子興奮地拍著小手,大喊著:「媽媽好厲害!」
而陸以騫則轉過頭看著我。外面的陽光與屋內的燈火交織,將我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自信且耀眼的光芒。他看著這樣在光下閃閃發長的我,眼裡沒有了過去那種想將我吞噬的偏執,反而流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釋懷與驕傲。
他覺得現在的阮汐更為迷人。
他放下孩子,走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這一次,他的力道很輕,很溫柔,卻無比踏實。
陸以騫:「謝謝你,阮汐。」
他在我唇上落下一吻,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繾綣。
陸以騫:「謝謝妳願意帶我走出黑暗,謝謝你……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
我回握住他的手,看著身邊咯咯直笑的孩子,心中那抹由恐懼開始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被溫暖的陽光徹底驅散。
之後的某一年。
某個陸以騫生日那天,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眼裡閃爍著近乎虔誠的卑微,說希望帶我去一個地方。
陸以騫:「就當是看在我生日的份上,好嗎?」
他聲音微啞。
看在他今天生日的份上,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頭答應。可當他用鑰匙打開對面那棟樓的門時,我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