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柳承德坐在酒樓後院的藤椅上,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將光影零碎地灑在他那張圓潤而偽善的臉上。
他看向遠處正對著灶台大汗淋漓的周慕安,眼神中沒有半分對親情或同僚的憐憫,反而透著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與殘忍。
他當然知道周慕安值得更高的分成。
不,不僅僅是更高的分成,只要周慕安在,這間酒樓的招牌就立得住。
那些名門貴冑不遠千里而來,不是為了看柳家的排場,而是為了嚐一口周慕安親手調配的味道。
在柳承德眼裡,周慕安是一個頂級的「工具」。
一個好用的工具,最忌諱的就是有了太強的自覺。
一旦周慕安意識到自己才是這個酒樓的靈魂,意識到那些銀子應該在誰的口袋裡,他就再也不是那個只要給口飯吃就能兢兢業業工作的「好女婿」了。
如果給足了他應得的錢,周慕安可能會有了底氣去談條件,甚至可能會在某一天提出獨立經營。
而柳承德不能容許這種可能發生。
所以,他故意在帳本上做手腳,故意用那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出「體諒」二字。
他要用金錢的虧欠來削弱周慕安的自信,要用親情的綁架來消磨他的稜角。
他要把周慕安變成一個雖然才華橫溢,但在精神上卻依賴於柳家、感激於柳家施捨的下屬。
當一個人習慣了被剝削,且被告知這是為了「大局」而犧牲時,他會產生一種自我感動的錯覺,從而變得更加溫順。
柳承德看著周慕安被汗水浸濕的背影,心中冷笑一聲。
他並不擔心周慕安會憤而離去,因為他太了解周慕安了——這個男人太有責任感,太固執地守著他的職責。
而柳月蘭,則是最好的鎖鏈。
只要柳月蘭站在他這邊,周慕安就永遠逃不掉。
他優哉游哉地端起一杯茶,輕輕吹去上面的浮沫,目光冷漠而滿足。
對他而言,這場關於金錢與尊嚴的遊戲,他贏得毫無懸念。
柳承德將茶杯輕輕置回木盤,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傲慢的篤定。
在他看來,周慕安雖然廚藝精湛,但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沒背景」。
在那個講究門第與人脈的圈子裡,一個沒根基的廚師,即便名聲再大,也終究只是個高級的匠人。
離開了柳家的平台,離開了這間已有規模的酒樓,周慕安想要重新起步,需要面對的將是極其殘酷的資本門檻。
租店鋪、買食材、招人手,哪一樣不需要大把的銀子?
而現在,周慕安口袋裡空空如也。
所以,柳承德一次又一次地壓低他的收入。
他像是在馴化一匹烈馬,通過不斷地削減其生存資源,讓周慕安在潜意識裡形成一種恐懼——
恐懼失去這份穩定的依附,恐懼在外界被現實擊碎。
除了金錢上的壓制,柳承德更擅長的是精神上的分化。
他經常在私下裡,用一種看似體貼的口吻對柳月蘭說:
「月蘭,你得明白,慕安雖然能幹,但這個酒樓的根基是我們柳家的。他賺的每一分錢,其實都是在柳家的招牌下換來的。你是他的妻子,這酒樓的錢自然也有你一份,由你來掌控,才是對這個家最穩妥的安排。」
這番話像是一種緩慢滲透的毒藥,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柳月蘭的認知。
柳月蘭本就對權力有著天然的嚮往,在哥哥的誘導下,她開始將「管理」等同於「所有」。
她漸漸覺得,周慕安在灶台前揮汗如雨,那是他作為男人的責任;而那些銀子,本就應該由她這個女主人掌握,作為對她操持家務、維繫家族關係的補償。
這種扭曲的邏輯,讓她將周慕安的請求視為「計較」,將他的權利視為「貪婪」。
當周慕安在深夜詢問那缺失的十五兩銀子時,柳月蘭心中湧現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種隱秘的優越感。
她覺得丈夫應該感激她能給他一個安穩的家,而不是在這裡斤斤計較幾兩碎銀。
她開始習慣於用「體諒」來掩蓋剝削,用「大局」來消滅公平。
在柳承德的精心設計下,這個家變成了一個精巧的牢籠。
柳承德坐在陰影裡地掌控著鑰匙,而柳月蘭則心滿意足地成了那個看守牢籠的人。
他們共同地將周慕安的所有付出,定義成了理所當然的供奉。
而周慕安,依然在那個滾燙的灶台前,以為自己守護的是一種責任,卻不知他正在被最親近的人,一點一點地抽乾所有的尊嚴。
酒樓的後門處,熱氣與油煙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混亂而嘈雜的氣息。
李沫蓁站在門口,單薄的淺色衣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像是一朵不小心落在嘈雜市井裡的白花。
她局促地揉著衣角,杏眼不安地四處打量,最終定格在那個正對著灶台、背影寬挺的男人身上。
酒樓最近缺人,缺的是能吃苦、不挑活的幫廚。
對於許多人來說,幫廚是這世上最辛苦且最沒地位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