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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導師的餘燼(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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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導師的餘燼



紐約的夜在卡內基廳的燈光熄滅之後才真正開始冷下來。

宣傳試演結束後的威爾廳被工作人員推著器材車來回穿梭,暗紅絨布椅上殘留著媒體匆匆離去後的紙杯與採訪提綱,史坦威的琴蓋已經闔上,黑漆面映著天花板尚未關閉的幾盞工作燈,像一面沉默的湖。沈聿禮沒有走前門,他從側邊的演奏家通道被趙衍半拉半護著送回後台休息室,黑色高領毛衣的領口被汗水浸得微濕,貼在頸側,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水裡被撈起來,胸口仍在不規則地起伏。

世界依舊是一片絕對的寂靜。方才在台上靠額頭抵住琴板才勉強捕捉到的震動,在離開琴身之後就迅速淡去,周圍工作人員的道賀、快門聲、趙衍壓低聲音與現場執行對話的唇形,全都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他只能看見,卻聽不見。方才強行讓自己跟上蕭邦離別練習曲的速度時,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麻,此刻麻感退去,換來的是細微的刺痛從指關節一路竄到小臂。

夏弦沒有立刻說話。她把調音工具箱輕輕放在化妝台上,擰開一瓶常溫的礦泉水,遞到他手裡,然後繞到他身後,雙手覆上他僵硬的肩胛。她的掌心帶著整天工作後的溫度,指腹那層薄繭摩挲過毛衣的纖維,力道不輕不重,沿著他隆起的斜方肌慢慢往下按。

「肩頸全鎖住了。」她站在他身後,從鏡子裡看著他的眼睛,唇形放得很慢,確保他能讀懂,「剛才最後一段妳是用胸口去追震動的,背肌太緊,震動傳不進去。把氣吐出來。」

沈聿禮抬眼看著鏡子裡的她。淺琥珀色的眼眸在化妝鏡暖黃的燈泡下顯得安定,微捲的深棕長髮有幾縷從髮束中滑落,落在她工裝襯衫的領口。她沒有誇他彈得好,也沒有問他怕不怕,只是像平常在維也納地下調音室那樣,把他的身體當成需要調校的樂器。

他順著她的力道吐出一口長氣,緊繃的背部隨著她的按壓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才慢慢鬆開。他伸手反握住她覆在肩上的手,指尖冰涼,掌心卻沁出汗。「剛才在台上,我看見側幕的妳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因為聽不見自己的音量而控制得格外小,「要是沒有看見妳的脈搏,我會走丟。」

夏弦俯身,額頭輕輕貼上他的頭頂,鼻尖碰到他微捲的黑髮,聲音放得更輕,「我就在那裡。以後也會在。」

門在這時被敲響,節奏很輕,三下,不急不徐。趙衍推開門,臉上的焦慮還沒完全褪去,卻多了一種近似敬畏的柔和。他身後站著一位嬌小的老婦人。

伊蓮娜·舒曼穿著米色的針織開襟衫與一條深色長裙,銀白色的短捲髮整齊地別在耳後,珍珠項鍊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身形清癯,比照片裡看起來更瘦小,指尖的關節因為長年彈琴而微微變形,卻不顯得粗糙,反而像被歲月打磨過的木紋。她的眼睛是那種經歷過無數大賽與離別後的湖水,安靜,清澈,能映出人心的波紋。

「伊蓮娜老師。」沈聿禮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大得讓椅腳在地毯上劃出一聲悶響。即使聽不見,他仍對這位長輩保持著近乎本能的尊敬。這位德國傳奇女鋼琴家是他母親在維也納求學時的摯友,也是將台北那架老舊直立式鋼琴留給他的贈與者。前幾年在母親病逝後那段封琴的日子裡,唯一會不定期寄明信片到台北給他的,就是她。

伊蓮娜沒有立刻擁抱他,只是抬頭細細端詳他的臉,眼角的皺紋隨著微笑而舒展,隨後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節與夏弦仍握著他的手上,最後停在他耳後那道因為焦慮而不斷摩挲而發紅的皮膚。她的視線溫和,卻像調音師的聽診器,精準地貼上了他最不願被觸及的地方。

「聿禮,三年不見,你長高了,卻也瘦了。」她開口,英語帶著溫厚的德國口音,語速緩慢,唇形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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