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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寂靜墜落(2/2)

技巧可以靠肌,詮釋可以靠記憶,但靈魂需要共鳴。你過去把痛苦全關在自己體裡,現在讓別人幫你分擔一點,不算懦弱。」沈聿禮的手在趙衍掌心下顫抖,許久,終於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那一點頭,像雪落在琴蓋上的重量,卻讓趙衍緊繃的肩膀稍微鬆開。趙衍立刻掏手機,背過去壓低聲音撥號,語氣恢復經紀人的幹練,卻藏不住焦躁:「夏小嗎?

他想起母親那台老舊的直立式鋼琴,琴板因為受而有些鼓起,每次彈強音時,整個木箱都會隨著脊椎一起共振,母親總說那台琴的靈魂在木頭裡,不在弦上。他抗拒這個提議,調音師是幕後職人,是為演奏家服務的,他從未想過要把自己的節奏到另一個人的手上。趙衍住他的手背,力堅定:「聿禮,你不是墜落為零,你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回到第三層。

你要我怎麼瞞?我要怎麼彈一首我聽不見的曲?」趙衍沒有迴避他的睛。八面玲瓏是他的保護,但此刻他摘下了那副明的鏡,眉心,聲音低下去:「所以我們不能去醫院掛急診,不能留下紀錄。維也納這裡的媒體比樂譜上的休止符還,一旦被傅承勳那邊的人嗅到味,明天頭條就是你崩潰砸琴的影片。

她有家族遺傳的輕度聽損,卻能用手聽見聲音。業界叫她以手聽音的女,我了兩個月才約到她,本來是想讓她在決賽前幫你把那台史坦威的音調到最貼近你母親那台舊琴。現在,她可能是唯一能讓你在無聲裡找到拍的人。沈聿禮盯著那兩個字,夏弦。陌生的名字,像一細弦在寂靜裡繃緊。

我是趙衍,對,就是上週約過的沈聿禮的經紀人。情況有變,我們需要提前見面,今天,越快越好。地點改在地下調音室,對,最昏暗的那間,拜託妳。」窗外,維也納的雪仍在落,金大廳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準備迎接又一個被期待與審判包圍的白晝。而在地下三公尺的隔音室裡,兩個男人的呼在絕對的寂靜中會,一個剛失去全世界,一個正試圖為他偷回一點聲音。

沈聿禮的手指在抗拒,指節僵,像還想抓住最後一點聲音。趙衍用型慢慢說,同時用手勢比劃,確保他看得懂:「先起來,地上涼。」沈聿禮沒有動,結動了一下,終於發破碎的氣音,那聲音卡在,像被砂紙磨過:「我聽不見了,一個音都沒有。」他的嗓音抖得不成調,因為聽不見自己的音量,不自覺地喊得很大聲,在隔音室裡顯得突兀而狼狽。

沈聿禮盯著那行字,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幾乎耗盡他全的驕傲。練習室的空氣變得稀薄。趙衍只覺得後頸一陣發麻,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合約條款、保險聲明、媒體標題。維克多·凱恩那張銀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臉浮現在前,上個月才在視訊會議裡優雅地說過,失聰的音樂家不該登台,那是對藝術的褻瀆。

聽我說,聿禮,我們還有別的路。」沈聿禮抬起頭,眶發紅卻不肯讓淚落下來,驕傲讓他連崩潰都要保持安靜:「什麼路?」趙衍從大衣內袋掏一張名片,名片已經被手汗浸得有些軟。上面沒有燙金的頭銜,只有一行手寫的地址與一個名字:夏弦,調音師。趙衍寫:她是維也納國立音樂大學調音系榜首,台法混血,祖父是台北的製琴師。

失聰兩個字一旦現在新聞稿上,贊助會撤,評審會用同情或質疑的光重新審視他,過去三年封琴的努力會被一句天才隕落輕鬆抹掉。柴可夫斯基大賽不會為任何人保留同情席位。趙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手機收回袋,雙手握住沈聿禮冰涼的手,將它們從琴鍵上拉起來。

瞳孔有對焦,卻沒有對聲音的反。趙衍立刻拿手機,快速打字舉到他面前:你聽得見嗎?

趙衍把他拉起來,回琴凳,隨手扯過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肩上。沈聿禮修長的體在顫抖,那不是寒冷,是從骨髓裡滲來的恐懼。他把額頭抵在琴蓋上,淚終於落,卻沒有聲音。趙衍拿便條紙,用力寫下:不是永久的,我們去看醫生。現在不能讓任何人知。沈聿禮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趙衍,我明天就要彩排,後天要接受訪問,七天後要坐在金大廳的舞台中央,讓全世界檢視我是不是真的蕭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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