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因為這句話而緊繃，坎城那頭的市場代表面難。許知微卻沒有立刻反駁，她只是輕輕推了一下金絲鏡，將一份文件共享到大螢幕上。那是沈映棠與星瀚三年前解約的公證書，以及金會的資金清算證明，白紙黑字，條款清晰。「周執行長，」許知微的聲音溫和，卻字字準，「這份解約書是三年前由台北地方法院公證的，當時星瀚以五百萬買斷映棠剩餘兩年的經紀約，條款裡明確寫明，後續任何作品與星瀚無關。至於您說的版權爭議，我這裡還有當年您親筆簽名的撤資同意書，上面寫著您主動放棄《夜》百分之三十的投資份額，原因是您認為同題材沒有市場。這兩份文件，我已經同步給坎城與平台法務，我想，瑕疵不在我們這邊。」

沈映棠此時已經穿好衣服，她選了一件簡單的黑領無袖長裙，將昨夜紅毯的艷麗收斂成內斂的鋒芒，長髮束成低馬尾，天鵝般的頸線。她走到許知微後，雙手扶住她的肩，指尖輕輕壓她緊繃的肩頸，「許製片，需要我什麼？要我在視訊裡再演一次《夜》的獨白，讓那群只懂看財報的老男人看看，什麼叫觀眾想看的東西？」她的語氣帶著挑釁，卻是對許知微絕對的信任。

視訊接通，周勁豪的臉現在大螢幕上。他還在台北星瀚頂樓的辦公室，油頭西裝，著那只熟悉的名錶，背景是信義區的夜景，臉上掛著商務假笑，神卻陰沉得像要滴油來。「艾莉絲總監，許製片，好久不見。」周勁豪先開，語氣帶著施壓者的從容，「我想我的律師函已經說得很清楚，《夜》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有合約瑕疵，我們作為原始經紀方有權要求暫緩發行。如果貴平台堅持要為了一小眾電影得罪整個台灣的資本市場，那明年那三千萬金的合製案，我們就只能說抱歉了。」

間就定在台北時間今晚九點，也就是洛杉磯早上六點，坎城中午十二點。我會帶著林導和映棠，直飛洛杉磯，我們在妳的攝影棚裡當面談。周勁豪想用撤資威脅，妳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全球碑數據。」

十二個小時後，洛杉磯伯班克，跨國串平台的好萊塢製片廠。大的攝影棚被改造成臨時會議室，三面落地玻璃外是正在搭建的科幻片場，棚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裡有咖啡與新地毯的味。艾莉絲．凱勒已經換上一俐落的紅褲裝，金大波浪長髮紮成馬尾，碧藍眸在會議桌主位掃視全場，面前擺著三台筆記型電腦，分別連線坎城影展的市場、台北星瀚的法務，以及剛剛抵達的許知微一行人。沈映棠與許知微經過十小時的飛行，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氣場卻更加銳利，沈映棠的黑裙與許知微的米白西裝並肩而坐，兩人指尖在桌下緊扣。林曜廷抱著碟坐在側位，神情嚴肅。

許知微抬頭看她，神柔軟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堅定，「妳什麼都不用，只要坐在我旁邊，讓他們看見影后本人比任何數據都值錢。林導，麻煩你把當年周勁豪妳換掉映棠的那封郵件，還有他要求刪減同親密戲的會議記錄全備份，我們不需要吵架，我們只需要讓資本自己打自己的臉。」

一直沉默的艾莉絲此時輕輕敲了敲桌面，發清脆的聲響。她將另一組數據投到螢幕上，那是過去二十四小時的全球數據：坎城紅毯直播觀看人次破兩千萬，《夜》預告片在平台上的預約收藏數一夜暴增百分之三百，國際媒體對沈映棠與許知微紅毯牽手的報導轉發量超過五

林曜廷點頭，推了推鏡，將碟接上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夾，「我留著每一封信，當時他說如果不換掉同主線，就讓《夜》永遠拿不到輔導金，我全錄音了。本來以為這些東西永遠不會見光，沒想到現在倒成了我們的武。」

周勁豪的假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許知微，妳不要玩文字遊戲，資本市場講的是未來，不是過去。妳以為找個外國平台就能洗白？我告訴妳，沒有台灣院線的支持，《夜》在亞洲就是死路一條。」

艾莉絲在電話那頭挑眉，聲音裡透欣賞，「我就喜歡妳這種以柔克剛的狠勁。好，我讓團隊把坎城的媒體數據、預售詢問度、還有昨晚紅毯後全球熱搜第一的量報表全準備好。對了，我會把周勁豪也拉進視訊，他不是想施壓嗎？就讓他在鏡頭前親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