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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大廳東側的玄武岩閘門被推開時,發出的不是石頭摩擦的聲音,而是一種皮肉被強行撕開的濕黏聲響。
門後是一隻手。手掌的尺寸足以覆蓋一個成年男性的胸口,指節處縫合線早已崩裂,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肉,肌肉表面浮現著淡金色的細密紋路,如同葉脈一般隨著胸腔內那顆畸形心臟的搏動而明滅。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黑曜石地面上砸出細小的坑洞,每一滴都散發出混雜著福馬林與甜膩血香的腐臭。
血肉魔偶緩緩將身體擠進大廳。牠的身高接近三公尺,頭部沒有完整的臉,皮革面罩下只有兩團旋轉的金紅色血光,胸口敞開,那顆半金半紅的心臟赤裸地跳動,數不清的血色藤蔓自心臟向四肢蔓延,藤蔓末端是如口器般開合的吸盤。牠每踏出一步,身上的縫合皮肉便鼓脹一分,似乎還在不斷吞噬空氣中殘留的血氣以重塑形體。更令人作嘔的是,牠的背後拖著數具被吸乾的學徒軀殼,軀殼的眼窩深陷,皮膚緊貼骨骼,像是被隨意掛在屠宰架上的空袋。
弦樂早已徹底斷絕,賓客的尖叫在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炸開。貴族少女們提起裙襬向高處的迴廊逃去,教廷使節們撞翻了燭台,白銀城邦的聖徽在血紅燭火的映照下顯得可笑而蒼白。露西亞第一時間擋在艾薇兒身前,琥珀色的瞳孔縮成針尖,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風暴狼的紋路在她小臂下燙得發紅,卻被莉莉絲無意識外洩的緋紅威壓死死壓在皮膚之下,連召喚都無法完成。
艾薇兒沒有尖叫。她按著心口,指尖陷進改製禮服的布料,小腿後側那個細小的針孔仍在滲出淡金色的血珠,但更劇烈的疼痛來自胸口。那朵蔓延至心臟邊緣的荊棘玫瑰像是被汙染的墨水浸透,花瓣邊緣泛起細小的黑點,每一次搏動都帶來針扎般的灼痛,血液逆流的錯覺讓她視線發黑,耳鳴中只剩下自己與那具怪物心臟同步的、紊亂的鼓聲。那是一種被褻瀆的共鳴,她的血在牠的身體裡跳動,飢渴而痛苦地呼喚著她回去。
莉莉絲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極緊,緊到艾薇兒能感覺到女王長裙下微微的顫抖。那不是恐懼,是暴怒。猩紅豎瞳縮成一線,緋紅長髮無風自揚,垂至地面的髮尾染上了實質的血色。以她為圓心擴散的緋紅波紋讓整個大廳的燭火都轉為血紅,牆面滲出的血珠匯成細流,磷光苔蘚枯萎成灰。概念侵蝕在憤怒中失控,連空氣本身都變得黏稠,賓客們的影子被拉長成荊棘的形狀,纏住他們的腳踝,讓他們在原地動彈不得。
「偷竊……」莉莉絲的聲音輕得像在情人間呢喃,卻讓最近的兩名貴族少年耳膜滲血。「凱洛.馮.羅森伯格,你用那種骯髒的管子,從我的花園裡偷走了一滴蜜,然後拿去餵了一頭連吠叫都不會的豬。」
血肉魔偶似乎感應到了更高位掠食者的注視,牠抬起沒有五官的頭,朝著莉莉絲與艾薇兒的方向發出興奮的嘶吼。胸口的心臟搏動得更快,金色紋路貪婪地亮起,牠拋下背後拖行的空殼,四肢著地,如同捕食的野獸般朝舞池中央衝刺,沿途的血色藤蔓胡亂揮舞,將一張大理石長桌抽成兩段。
就在藤蔓即將觸及緋紅波紋的剎那,一道沉靜的、帶著封印術特有嗡鳴的銀藍色光紋自二樓迴廊垂直落下,如同瀑布般切在魔偶與舞池之間。光紋觸及藤蔓,藤蔓發出被烙鐵燙到的嘶嘶聲,瞬間萎縮。
「都讓開!」尤菲莉亞.諾克特的聲音穿透混亂,她站在迴廊最高處,銀灰色長捲髮在血紅燭火中揚起,半框眼鏡後的幽藍眼眸冷靜得近乎殘酷。烏木手杖重重點在地面,杖尖鑲嵌的黑曜石迸發出無數細密的古代咒文,咒文沿著山體的石牆飛速蔓延,原本用於隔離教廷探測的鉛線與封印苔蘚同時亮起。「封印中樞第三層閘門,開啟。座標,緋紅深淵底部,王座之間。」
沒有人明白她在做什麼,只有莉莉絲抬起了眼。猩紅瞳孔中映出那些飛舞的咒文,她立刻明白了這位封印學導師的意圖。這頭怪物以原初之血為心臟,任何在學院內部的絞殺都會讓那縷被竊取的血液再次炸開,甜香會引來更多飢渴的魔物,甚至會讓教廷的聖血結界感應到原初之血的全面外洩。唯一的辦法,是將源頭帶回源頭,將這滴被褻瀆的血,帶回它誕生的地方,讓深淵本身去消化它。
「尤菲莉亞,妳要打開深淵?」莉莉絲的語調第一次帶上了些許訝異,她抱著艾薇兒,卻沒有阻止那些咒文在腳下匯聚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黑色法陣。「那地方連妳都未曾完全掌握。」
「我從未掌握,只是記錄。」尤菲莉亞推了推眼鏡,手杖的光芒讓她蒼白的臉看起來像一尊石像。「學院的封印中樞本就是為了鎮壓王座而建,黑曜山體挖空的部分,只是王座的蓋子。現在蓋子被你們的血弄髒了,與其讓髒汙在客廳蔓延,不如把它沖回下水道。艾薇兒.克萊因,妳的血在呼喚王座,王座也在呼喚妳。只有在那裡,妳才能切斷那頭造物與妳之間的共鳴,否則牠會追妳到無光之地。」
艾薇兒在莉莉絲懷中仰起頭,淡金色的瞳孔裡映著血紅的燭火與銀藍的封印光紋,臉上沒有血色。她看得見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