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沉默。

"好汉。"老嗓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守了十年，守到最后一气，好汉。"

"老张说他是前天路过的，看到的时候城上已经换了旗了，蒙古兵在城外列队，到都是烟。"中年人说着，自己先叹了气。"估摸着是九月二十九或者三十破的，前后也就这两天的事。"

不是那慢慢褪去血的白，是一瞬间被走了所有颜的白，连嘴都失去了血，变成了一近乎灰的苍白，像是冬天里冻死的蜡梅，还维持着的形状，但已经没有了生气。

"老张说他在江边上碰到了一个从襄逃来的渔民，那渔民说得清楚，城破的时候，守军没有一个投降的。"中年人的语气里有了几分唏嘘。"从上到下，一个都没降，最后剩下的那些兵，被蒙古人围在北城门那一片，打到最后一个人都没了。"

动作很慢。

没有泪。

"全……全死了？"老的声音有发颤。"一个都没活？"

很轻很轻地颤，像是有话要说但嗓里的肌全痉挛了，一个字都推不来。

目光落在黄蓉脸上。

九月三十。

嘴在颤。

黄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那痛已经超过了泪能表达的范围。

"郭靖。"老接过话，声音低沉了下来。"郭靖郭大侠。"

钱枫没有看黄蓉，目光牢牢盯着中间那桌的中年人。

"那……"年轻后生咽了唾沫。"那个守城的大侠呢？叫什么来着，郭……"

钱枫用抹布把桌上的茶净了。

老的生米终于放下了，眶红了一圈。

知放了去，确认酒馆周围没有异常，没有蒙古探，没有官府的人，只有一个小镇上几个聊天的闲人。

睛是的。

掌柜探过来看了一，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心着"，拿了块抹布走过来要桌。

不，如果是"前天路过看到的"，那就是九月二十九。

手很稳。

中，年轻后生瞪大了睛，靠门那两个船夫也抬起了。

"什么消息？"

"破了。"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沉沉地砸了午后的酒馆里。

黄蓉的茶碗还悬在嘴边，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黄蓉的茶碗从手指间了下去。

比钱枫预估的早了两天。

"何止好汉。"船夫里有一个接嘴了。"我年轻的时候走过襄那条路，见过郭大侠一面，那么大一个人，说话和和气气的，跟咱们这拉纤的也客客气气打招呼，那样的人，怎么就……"

在中年人说"郭靖"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睛就红了，嘴咬得发白，等到听到"上满了箭""手里还握着刀"的时候，泪已经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桌面上

中间那桌的三个人被碗碎的声音打断了一下，扭看了看这边，没看什么名堂，又转回去继续说。

"百姓的事老张没说太清楚，好像蒙古人城之后没有大规模屠城，但是抢了不少东西，怎么样不知，老张也不敢靠太近。"中年人喝了酒。"守军倒是有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靠门的一个船夫开了腔，声音沙哑。

郭襄的反应比黄蓉快半拍。

就是昨天。

"全死了。"

"不用了。"钱枫伸手接过抹布。"碎了赔你碗钱。"

"你说什么？"老的声音变了。"襄……破了？"

"那城里的人呢？"年轻后生张地问。"城里的百姓呢？守军呢？"

"不值几个钱。"掌柜摆摆手走了。

"哐当"一声，瓷碗磕在桌沿上，碎成了两半，茶泼了一桌，半碗茶顺着桌面到了郭芙的裙摆上，但郭芙没有动，像本没觉到一样坐在那里。

"郭大侠啊。"中年人叹了气。"那渔民说，城破的时候，郭大侠一个人站在北城门的城楼上，上满了箭，还在打，蒙古人围了一百多个上去，他一个人是又打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从城楼上掉下去的，是自己的还是被打下去的，说法不一，但那渔民说，他看到郭大侠掉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

说到这里，那船夫说不下去了，端起酒碗了一，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