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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是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弥留之际终于接受了死亡的事实后,脸上浮现的那种释然的笑。
剑缓缓地垂了下去。
从指向钱枫咽喉的位置,一寸一寸地下沉,经过胸口,经过腰腹,最终剑尖触到了地面。
铮的一声轻响。
玄铁重剑落地。
不是掉的。
是杨过自己放下的。
"过儿?"小龙女看到杨过放下剑,惊惧的表情中多了一丝困惑。
杨过没有看龙儿。
目光越过龙儿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钱枫。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
只有一秒。
在那一秒里,杨过看到了钱枫眼中的冷静、算计,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
愧疚?
不,大概不是愧疚。
也许只是灯火跳动造成的错觉。
"钱枫。"杨过开口了。
"在。"
"你对她好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杨过的声音平静如水。
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钱枫听到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男人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时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会的。"钱枫回答。
只有三个字。
但说得很认真。
至少听起来很认真。
杨过的目光从钱枫身上收回来,最后看了小龙女一眼。
最后一眼。
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绝美面容。
看着那双清澈的、满含泪水和愧疚和恐惧和依恋的眼睛。
看着那具赤裸的、布满另一个男人痕迹的、曾经只属于自己的身体。
"龙儿。"
"过儿……"
"十六年前,在重阳宫出事之后,我对自己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龙儿,都不会让龙儿一个人孤零零的。"
"过儿……"小龙女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做到了。"杨过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在绝情谷底等了十六年,我做到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龙儿不是被人强迫的。"
"龙儿是自己想要的。"
每一个字都平稳得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没有怒火。
没有悲号。
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比任何愤怒和悲痛都更加深沉的、像大海一样平静的绝望。
"过儿不要……不要这样说……"小龙女跪了下来,赤裸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过儿,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杀了我也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杨过看着跪在地上的龙儿,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到几乎不存在。"你有他。"
小龙女的哭声骤然变大了。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那根稻草也断了。
"过儿……求你了……求你别走……我可以不再去找他了……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去了……"
"龙儿,你说过你三天不去就全身经脉如刀割、五天就发抖发冷出虚汗。"杨过的声音没有波澜。"你戒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