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仔细观察过。"灰雀的声音变得格外谨慎。"这七天里，钱事和郭夫人有过三次接。"

"第三次呢？"

"怎么说？"

郭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是。"

郭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郭靖的目光从灰雀上移开，落在了书案上。

灰雀的微微一僵。

"第一次是七月十九日辰时，钱事在膳房遇到郭夫人。郭夫人吩咐钱事去库房清夏布的存量，钱事应了，行礼退下。全程不超过二十息，隔着三步远，没有任何肢接。"

"第三次是七月二十三日申时，就是钱事第二次城巡查之前。钱事去帅帐找郭夫人拿城的手令。郭夫人在帅帐里批了手令给钱事，钱事接了手令行礼退下。全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书房里再次陷了沉默。

闷的空气中，只有窗棂隙间偶尔漏来的一丝微风，带着外面老槐树上知了有气无力的嘶鸣。

书案上摆着几卷军报、一方砚台、一支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还有一只青瓷茶盏。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泡得发黄发涨。

"你觉得他知？"

"有。武修文武敦儒两位公在帅帐里，正和郭夫人商量城防巡逻的排班。"

灰雀犹豫了一下。

"属下和乙号、丙号每三天碰一次，换信息。"灰雀说。"乙号报告，钱事每天戌时用完晚饭后回房，关门闭窗，屋内有灯光，偶尔能听到打坐运气的声音。亥时灯灭，之后没有动静。丙号报告，后半夜钱事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门窗闭，没有。"

"每天都是这样？"

郭靖的眉微微舒展了一。

郭靖的眉皱得更了。

"除非什么？"

"属下注意过。两次城巡查的时候，钱事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看大小像是装了些粮和壶。七月十八日夜间去的时候，乙号说没看清有没有带东西，天太黑了。"

"他城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襄儿也在？"

"嗯。"

"帅帐里还有别人吗？"

"在。二小和钱事说了几句话，好像是问他什么时候教她认星星。钱事说最近事忙，改天再说。二小嘟了嘟嘴，跟着郭夫人走了。"

"跟丢了。"

"你觉得……"郭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之间正常吗？"

这个问题是郭靖每次听取报告时都会问的。每次问来的时候，语气都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但灰雀跟了郭靖十几年，知这个问题的分量。

郭靖的目光在那张宣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回了灰雀上。

"七月十八日夜。"灰雀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乙号报告，那天晚上钱事在亥时初刻了帅府，走的是西侧的小门。乙号跟了去，但了小门之后就跟丢了。丙号报告，钱事在寅时末刻回到了帅府，同样走的西侧小门。"

在书案的右上角，压在一方镇纸下面的，是一张折叠的宣纸。

郭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七天里有六天是这样。"

郭靖没有责备。糙宽大的右手抬起来，了太。闷的空气让太两侧突突地着，像是有两只小锤在里面敲。

"除非钱事的武功比属下看到的要得多。"

"是。属下无能。"灰雀低下了。

"第二次是七月二十一日午时，钱事在内务房理杂务的时候，郭夫人带着二小路过。郭夫人停下来问了几句帅府用度的事，钱事一一回答，郭夫人走了。全程不超过半盏茶的功夫，二小一直在旁边。"

"三个时辰，不知去了哪里，不知见了什么人，不知了什么事。"

"他和郭夫人最近有没有接？"

"属下说不上来。"灰雀斟酌着措辞。"就是一觉。钱事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落脚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拐弯的时候从来不回看，但每次都恰好在属下快要暴的时候加快脚步或者改变路线。属下有好几次觉得……觉得钱事知有人在跟踪。"

了。起初的时候，属下觉得跟踪一个杂役的事应该很容易。但这一个半月下来，属下越来越觉得……钱事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事。"

"属下不敢确定。但如果钱事真的不知有人跟踪，那属下不应该跟丢才对。一个内务事，就算练过几年浅功夫，也不可能在树林里甩掉属下。除非……"

"亥时去，寅时回来。去了三个时辰。"

"大帅，属下……属下

"乙号和丙号呢？夜里的情况怎么样？"

右手的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是。"

"说。"

"哪一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