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李莫愁沉默了。

钱枫的手指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指骨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长年握拂尘和发银针留下的。

"你怎么知？"

"没有。"

"你在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

他伸了右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发散着。你打架从来不散发。"

李莫愁的嘴角了一下。

她低下，看着两只手握在她膝上。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小麦的肤和她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的掌心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那度从接开始一一往她的手腕、前臂、肘弯蔓延上去。

他的观察力让她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虽然武功远不及她，但那双睛看人的时候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十四天前也是，他在她的银针底下，不看银针，看的是她的睛。

"杀人。"她回答得很简洁。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握着你。"他说。

不想藏了。

但她恨不起来。

但她没有手。

她试过用杀人来让自己不去想。她在第七天的时候杀了三个蒙古骑兵，血溅了一脸一，但掉血之后那句话还是在那里。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准地了某把锁里。

"……是。"

"杀了几个？"

她确实不想藏了。

手指到了她的手背。

缓慢地、不带任何攻击地，他的手移向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

她确实在等。

等了二十年了。

"我没说你可以碰我。"

"你也没

"你怕不怕我？"她突然问。

这个回答似乎乎了她的预料。她的眉微微挑了一下："怕还敢坐这么近？"

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她的肌在碰的一刹那全收了，肩膀往上耸了一寸，颈的腱在月光下凸了起来。她的猛地转向了他，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警惕。

她甚至试过恨他。恨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敢对她说这话，恨他的睛看她的时候没有恐惧只有察，恨他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自己。

李莫愁的呼停了一拍。

她的睛在月光下像两汪黑的潭，潭表面看似平静，但底下有暗在涌动。她看着钱枫，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那个年轻人说的话在她脑海中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一样反复盘旋。

"然后？"她偏过看他。"然后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尸，想你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夜晚，这句话都会来咬她一。

"因为你没带拂尘。"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空着的双手上。"赤练仙门不带拂尘，要么是换了兵，要么是本没打算动手。你的袖里也没藏冰魄银针，你今夜穿的衣服是贴的窄袖，藏不了东西。"

"那你想让我少说？"他把盘着的放了下来，缓缓挪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坐到了她的左手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尺缩短到了半尺。"还是想让我多听你说？"

"路过？"钱枫轻轻地笑了一声。"从城外潜城内，绕过四巡逻哨，翻过帅府三重院墙，然后坐到我的床上。你这叫路过？"

也没有手。

里有一丝嘲讽，但那嘲讽里没有真正的刺。"凭什么觉得我是来找你'温柔对待'的？也许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没想明白就来找我了？"

夜风从窗里来，带着五月初夏的温气息，动了李莫愁披散的长发，几缕黑丝拂过了她的侧颈和锁骨。钱枫看着那几缕发丝，看着它们底下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颈侧肤，看着锁骨的凹陷有一粒细小的痣。

又是一阵沉默。

十指相扣。

"怕。"钱枫回答得很脆。

"七个。蒙古探。"

李莫愁的微微一颤。

"不是我会看人。"钱枫说。"是你不想藏了。"

"怕归怕。"他说。"但我知你今夜不会杀我。"

"想明白了吗？"钱枫问。

"这十四天你在城外什么？"钱枫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在膝上蜷得更了。

李莫愁终于转过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到了她的指间，缓慢地，与她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你很会看人。"她说，语气里有一复杂的东西。

李莫愁的整个瞬间绷了。

"你不是真的冷血，你只是在等一个真正你的人。"

"……你话倒是多。"

十四天。整整十四天。她在城外的密林中独自游了十四天。白天她猎杀路过的蒙古探，利落脆，毫不留情。夜晚她在树上枯坐，看着襄城的灯火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