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驚弦落日，毒煙漫沙

「崩！」

乃燕的親衛終於反應過來，刀結陣，但為時已晚。神箭營的第二波箭雨從天而降，密集如蝗，每一支箭都準地避開了普通士卒，專門釘向那些試圖聚攏屬的百夫長和十夫長。一個親衛百夫長剛舉起彎刀喊「結圓陣」，頭便多了一截箭羽，聲音戛然而止。另一人翻上馬準備向西突圍報信，戰馬尚未加速，後頸便被一箭貫穿，整個人栽下馬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

別兒哥雖然年輕，但心思極其細密。他著神弓，一雙銳利的鷹在滿地的屍首中反覆掃視，待確認怯薛軍上下再無半個活後，這才稍稍鬆了一氣，沉聲喝令：「神箭營，分散撤退，莫要留下一絲痕跡。」

與此同時，亦思馬因的黑雕斥候從兩翼發動衝鋒。戰馬從沙丘後漫，如黑的，蹄聲震耳聾。

八百張弓輪番齊，節奏如心臟搏動般規律，每波箭雨之間只隔三息。乃燕的輜重隊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駱駝背上中箭的糧袋破裂，黍米傾瀉一地，混著鮮血浸成暗紅的泥漿。

「我是木華黎的乃燕！我是黃金家族的功臣！我……」

血腥味在風沙中漸漸散開，不遠處堆積的糧草輜重正冒著滾滾的濃煙，將夕陽遮蔽得一片昏暗。

「敵襲——！」

乃燕的體向後仰倒，雙臂猶自張著，像一隻折翼的大鷹，砰然遺落塵埃。沙土飛濺，染著熱血的黍米粘在他的臉頰上，那雙睛到死都沒能闔上。

那支狼牙箭劃破長空，帶著尖銳的嘯音掠過兩里距離，準無匹地釘乃燕坐騎的左前蹄膝蓋關節。駿馬長嘶，前一軟向前跪倒，乃燕猝不及防，整個人從馬鞍上翻滾去，摔在沙地上，灰頭土臉。

四、 長生天碎，鐵扇喋血

那箭來得無聲無息，沒有嘯音，沒有風聲，彷彿從虛空中憑空浮現。箭簇從乃燕張開的中貫，自後腦穿，將那半句未竟的「投降」永遠釘在了嚨處。

為首那名材矮壯的「斥候」，此時哪裡還有半點蒙古探的遲緩？他形一晃，渾骨骼發「噼裡啪啦」宛如爆豆般的響，一對原本縮在寬大袖中的掌，在剎那間竟然膨脹了倍許，呈現一種古老、沉重的黃銅之——

一支箭。

此時，別兒哥與月魯並肩策馬，準備離去。在經歷了方才那場度緊張的千步點殺與完的獵殺後，在確認周圍全是己方斥候的安全下，別兒哥的體，不自禁地產生了一瞬間的生理放鬆，思緒也有了那麼一剎那的恍神。

黃沙炸裂，碎石穿空。

為首的一人一邊走，一邊用手指著後方正在熊熊燃燒、冒著不自然滾滾濃煙的重車，嘴裡嘟囔著蒙古土語，似乎在匯報著什麼。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當，前方漫天的黑煙與黃沙之中，緩緩走來了三名著阿里不哥甲冑的斥候小隊。

明教五散人，銅散人，銅

別兒哥微微蹙眉。他看著那瀰漫開來的濃煙，那黑煙並非尋常草木燃燒的焦黑，反倒帶著一種詭異的藍灰，在空中擴散得極快，瞬間將這片乾涸的河谷籠罩得模糊一片。

戰鬥又持續了半刻鐘。神箭營的效率令人髮指，每一波齊都經過密計算，不浪費一支箭。當最後一個試圖裝死的親衛被補箭釘穿後頸，烏蘭溝裡再也沒有站著的活人。

看著滿地的血與正在被焚燒、冒熊熊黑煙的輜重車，乃燕終於崩潰了。他丟下了手中的長弓，勒定戰馬，對著沙丘上方大聲狂喊：

游騎們紛紛撥轉馬頭，朝著四面八方悄然退去。

就在月魯吼聲的剎那，前方那三名走得極近的「斥候」，鋼甲胄下的雙陡然暴起實質般的殺意。

別兒哥這才從沙脊後起，緩步走修羅場。他踢了踢乃燕的屍體，彎腰那支貫腦的狼牙箭，在屍體的衣袍上了血，重新回箭。動作從容至極，面無表情。

「是！」

「不對……」

弦聲如裂帛。

月魯臉大變，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扯著沙啞的嗓厲聲狂吼：「——別兒哥小心！這煙有毒！」

「轟！」

然而，這聲示警，終究是來得太遲了。

心中一絲疑惑升起，別兒哥策馬上前了幾步，想要聽清那名斥候在說些什麼。

而此時，落後他一個馬的「鬼鳶」月魯，卻在戰馬上猛地聳了聳鼻。他長年玩毒，嗅覺何等靈？在那刺鼻的草木焦味之中，他竟隱隱聞到了一淡淡的、微不可察的「幽蘭香」甜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