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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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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盲眼之狼

黃沙在殘陽下泛著黏稠而血腥的光。

大漠深處,昔木土腦兒百里之外,一片枯死的胡楊林在暮色中張牙舞爪。那些扭曲、開裂的枝椏,宛如自沙海中掙扎探出的累累白骨,將最後一抹落照撕碎成一張斑駁的網,陰森森地罩在廣袤的戈壁上。

在這片看似死寂的沙海中,一場無聲的「眼目之戰」已慘烈地持續了整整七日。

忽必烈的哨騎在退,阿里不哥的獵手在追。

這並非千軍萬馬正面對決的搏殺,而是一場甚至聽不見半點戰鼓與號角聲的無聲狩獵。

在浩瀚的大漠行軍,斥候便是大軍的眼目。他們要看見敵軍的旗號、辨識炊煙的厚薄、摸清飲水點與夜間火堆的數目,甚至要從黃沙上馬蹄印的深淺,推算出敵方鐵騎的具體甲重。

當一方的斥候被徹底斬盡,其背後的數萬大軍便會淪為一隻在風沙中瞎了眼的惡狼——縱然它爪牙再過鋒利、性子再過兇猛,也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打轉,直至被對手在黑夜中一刀割斷喉嚨。

這一次,執掌阿里不哥麾下最強斥候隊的,是赫赫有名的萬夫長、蒙古「十三翼」之一的「玄隼」兀格。

兀格所部專司追獵、伏擊與長程哨探。這群在漠北冰雪與狂風中餵出來的獵手,其追蹤術精準得近乎妖異,只需拈起一粒沙塵,便能嗅出敵方戰馬走過的時間。

在昔木土腦兒的外圍,兀格放出了致命的「三重哨網」:外圍誘敵以散亂的小股輕騎引誘忽必烈部的探子深入;中層圍剿,鐵騎合圍截斷退路;內層斬殺,則如放出的獵犬,絕不留一個活口。

短短七日,忽必烈派出的精銳斥候,十之七八未能活著歸營。整個忽必烈大軍的前鋒,已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長夜」之中。

然而,就在兀格以為已將忽必烈的大軍徹底「戳瞎」之際,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卻悄無聲息地伸入了這場貓鼠遊戲之中。

二、 黑暗中的執棋者

夜色漸濃,寒氣自沙丘底部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巴彥淖爾湖畔的蘆葦蕩隨風低伏。在起伏的沙丘背陰處,明教石中教主正靜靜地伏在沙地上。他頭上纏著一條滿是沙塵的灰布,身上裹著一件極其粗糙的破羊皮襖子,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裡儘是風沙,瞧上去與大漠上最尋常的蒙古老牧民毫無二致。

在他身側,同樣伏著三道人影。他們同樣作牧民打扮,渾身氣息斂得如同一塊塊冰冷的頑石,若非肉眼所見,縱然是絕頂的武林高手從旁路過,也只會當他們是幾堆死寂的黃沙。

石中教主伸出一隻乾枯、指甲裡塞滿黑泥的手指,在鬆散的黃沙上輕輕畫了五個點:

「兀格治軍極嚴,每夜子時換哨。他外圍的斥候分作五組,每組三人,彼此間隔六里。然而,換哨交接之時,新哨與舊哨之間,會有半刻鐘的空隙。我們只需從西側這處風口繞過去,正好便是他們防線的盲區。」

他緩緩抬起眼,那一雙眸子在灰布的陰影下,竟如千丈古井深潭般幽深冷冽,不見半點波瀾:

「山東那邊,李璮已準備起事。而這漠北的大漠上,我們便要讓這兩頭蒙古猛獸繼續狠狠地撕咬下去。萬萬不可讓阿里不哥太快吞掉忽必烈的眼睛。雙方都瞎了,這場兩汗之爭,才能打得足夠久,久到能流乾韃子的每一滴血。」

站在一旁的「銅散人」默不作聲,只是將一雙生滿厚繭的肉掌緩緩合十,指節發出沉悶的微響;「毒散人」鐵老則冷笑一聲,自懷中摸出了幾枚細若牛毛的鋼針,針尖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一抹幽藍的死光。

而位列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劍王」,此時正閉目養神。他的右手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划動著,每一次指尖的起落,都隱隱帶著一條無形而凌厲的劍路。

當夜,子時一過。

阿里不哥麾下的三組外圍斥候,在交接的短短半刻鐘內,無聲無息地與大隊失去了聯繫。

待到拂曉時分,他們的屍體在沙丘後被發現。死狀極其詭異:

其中一人,喉嚨上正正插著一根枯乾的蘆管,那是被毒散人用口中蘆管吹出的「幽蘭針」見血封喉,死時臉上還帶著茫然;另一人,半個後腦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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