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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暖(2/6)

翁應龍繞了三條街,在喧鬧的臨安市井中幾度駐足,佯裝在貨攤前挑選件,待確認後並無機速房或御史台的線跟蹤,這才形一折,拐進了一條極不起的窄巷。

房文官,便從瀘州撤回來罷。」陳伯大連聲中稱是,躬退回一旁。

賈似半仰在榻上,有些失神地看著臨波閣宣頂的藻井。那藻井是專程從蘇州請來的頂級大匠,用赤金漆繪就的「百鳥朝鳳圖」。每一片鳳凰的羽都描摹得極其細緻、栩栩如生。一抹殘陽的日光從雕細琢的窗格間漏了進來,恰好落在金漆之上,泛一層洋洋、叫人昏昏睡的金光。

隔著重重帷幔,只見大宋的相國賈似此時已經有些疲憊地躺在軟榻之上了。他的愛妾汪夫人正俯著那婀娜的,手執一柄白玉柄的紈扇,正溫柔體貼地替他打著扇。

軒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絲竹聲不知何時已然停了。此時只剩下角落裡漢白玉冰鑑裡滴落的「滴答」聲,和遠處西湖湖面上,鳥偶爾傳來的幾聲淒厲鳴叫。

「給他!他李璮要在山東跟忽必烈鬧,那就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他山東那邊火燒得越旺,蒙古人內亂自顧不暇,咱們在長江以南才好騰手來辦事。李璮那個人,本相當年朝時見過一面,生得目鼻,長得跟頭惡狼似的。狼是要吃的,你若不拿大塊骨頭哄住他,他回過頭來便要咬你。由著他在北邊折騰罷,山東離臨安府遠著呢,他便是再發瘋,意圖染指大宋,那也是以後的事,如今他撕咬不到本相這養樂園裡來。」

「回大人,齊王的封號,禮與中書省已經奉您的意思批下來了。護送他那兩名質世祕密返回益都的陸線路,機速房也已安排妥當,絕不會驚動蒙古在邊境的密探。只是……李璮信裡要的那五十萬擔起義糧草……」

廖瑩中聽得賈相心中早有成算,應了一聲,躬緩緩退了下去。

翁應龍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言反對,只是那一雙陰鷙的睛,默默地將在場所有人的神反應盡數記在心裡。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局下,他真正要觀察的,是這群幕僚文人裡,究竟誰在暗中拿了北邊的好處,在幫蒙古韃說話。

「給他。」

夜風徐來,臨波閣的輕紗帳幕被風掀起了一角。在朦朧的暮中,隱約了賈似垂在榻邊的一柄翡翠玉如意。那如意在半空中,隨著微風,正在那裡輕輕地、一下又一下、百無聊賴地晃盪著。

二、 密謀與山東狼

這「公田法」三字一,軒內一眾幕僚反應頓時不一。有人為了討好,立刻跪倒在地大讚相爺愛民如;有人則面發白,沉默不語;亦有幾名世家的文人中閃過驚惶,隱隱有反對之意。

巷盡頭矗立著一家外表斑駁的小客棧,門面窄小,門楣上歪斜

三、 殘陽照孤影

賈似劈手打斷了幕僚的話,原本漫不經心的語氣裡,此時忽然多了一點極不耐煩的狠辣,就像一個好脾氣的主突然被家犬的瑣事纏得有些煩躁了一般:

賈似坐回了軟榻之上,了太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似的,斜看向廖瑩中:「山東李璮那邊,送過來的條件,朝廷都答應了?」

此時的相爺,中只有這西湖的風,哪裡看得到蜀與襄陽城頭的漫天血雨?

廖瑩中躬,低聲回稟: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準無比地踏在石橋正中央的青石板上,像是生怕自己一個踩偏,便會落這西湖萬丈不復的裡一般。走到橋頭之際,他心有所,忍不住駐足回頭,看了一那臨波閣的方向。

翁應龍收回了目光,轉過頭,大步跨了那扇硃紅的養樂園大門。在城西漫天的暮大霧中,他的影,很快便隱了臨安府那市井繁華的滾滾紅塵之中。

賈似抬起頭,看了自己的幕僚們一,嘴角勾起一抹無奈而莫測的笑意:「阿龍啊……殺雞儆猴,向士璧那是他自己不識抬舉,本相是放不了他的。不過你大可放心,剩下的人,像四川的達、兩淮的趙葵、史岩之、馬光祖這幫老將,本相不會要他們的命。到時候讓他們用家財『責償』免死便是。這『打算法』清查下來,國庫倒是充裕了不少。既是頗有成效,本相過些日,打算將天下豪強多餘之公田悉數收歸官府,再授與無田之貧民耕作,改行『公田法』,諸位以為如何?」

翁應龍理了理袍袖,獨自一人沿著養樂園的九曲漢白玉石橋緩緩往外走去。

此時夕陽已經完全偏西了。那如血的殘陽將滿池的殘荷敗葉,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金,倒像是戰場上被火燒焦了的殘破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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