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端著湯碗了，遞到她嘴邊。譚巧音就著她的手，慢慢喝了壹。

“怎麽還沒睡？”她看見阿香，愣了壹下。

多的那壹點，全在妳上。

我心裏也有媽咪。

譚巧音笑著走過來，伸手圈了圈她的脖：“粘人。”

她低下頭，絞著手指：“我擔心妳，我覺得媽咪太辛苦了。”

譚巧音斜倚在搖椅上，睡袍領松著，鎖骨上那顆小痣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第二行：女兒愛吃：蘿蔔糕、陳鴨、生雞腳湯、白糖糕。少放姜。

次次都笑著，事事都周到，客客氣氣把林晚意的親近，全擋在譚巧音半步之外。

林晚意的神、藏起來的絲巾、枕頭下的紙頁，全都堵在嚨。

阿香抿了抿。

院裏很靜，搖椅輕輕晃的吱呀聲，阿香垂著，底翻湧著快要藏不住的浪。

我們是壹體的，我們遲早會是壹體的。

她指尖點著最後壹頁壹個字，擡瞥阿香：“又寫錯。跟妳說多少次了，‘愛’字沒那壹點。”

她是這樣說，其實她不擔心阿香的考學，也不需要孩多。她爲孩准備了壹大筆錢，不論是阿香以後要留洋或者是什麽生意，她都能輕易地托舉。

“等妳。媽咪不回來，我睡不著。”

方才進門時，看見姑娘坐在她床上，頭發睡得亂糟糟的，懷裏還緊緊攥著什麽，她心裏忽然軟得壹塌糊塗。

“死雞撐飯蓋。”譚巧音嗤了壹聲，躺回搖椅上，語氣懶懶散散：“考學可不許這麽寫，當心先生扣妳分。”

她蜷起，側躺在床上，把紙得更緊。心漲得滿滿的，連骨頭都酥了。

紙頁薄薄的，貼著，揣了壹團。

阿香的目光落上去，又飛快移開。

若是嫁人，她也可以給予壹筆厚的嫁妝。但她不希望阿香嫁去，她想要阿香壹直在她的邊，最多只能接受阿香招贅。

媽咪心裏有我。

阿香壹個人吃完晚飯，洗完碗，功課也完了。她輕手輕腳踱到譚巧音房門，手搭在門把上，輕輕推開了。

是譚巧音的筆迹，字體龍飛鳳舞的。

夜裏聽見院門響，阿香猛地醒過來。

房裏都是譚巧音的味，煙草混著淡淡玉蘭香，還有壹絲胭脂香。

阿香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她伸手，輕輕把那壹頁撕了下來，在自己心。

阿香閉著，指尖摸著枕頭的布料，想成是摸著譚巧音的頭發。她假裝女人就躺在邊，呼和她同步，壹起壹伏。

她取到白天林晚意送的那罐藥膏，擰開蓋，指尖沾了壹點，輕輕在譚巧音的膝蓋上：“媽咪，藥膏我幫妳塗上吧。”

枕頭軟乎乎的，全是媽咪的味。

最上頭壹行：女兒期末考，臘月十八。

她指尖壹點點往上挪，離睡袍的裙邊越來越近。

幾天後的傍晚，譚巧音去碼頭驗貨，說要晚歸。

窗外的白蘭開得盛，香氣漫進堂屋，混著陳瘦湯的。

阿香低著頭，指尖慢慢開。

她爬上床，把臉埋進枕頭裏，了壹氣。

她閉著，角發紅，嘴角卻揚著。

阿香湊過去看。譚巧音的手指停在紙上，那個多了壹點的“愛”字，格外紮。

林晚意約譚巧音去看中醫，她就提前熬好膝的湯藥端過去，說：“先生代了媽咪近期不宜針灸，先喝中藥調理”。

不知躺了多久，她伸手拉開床頭櫃的屜。最裏面壓著個線裝小冊，她翻開來，壹頁頁看過去。前面記的全是租約、貨期，翻到中間，忽然停住。

譚巧音想著，擡看向阿香。月光照在那張小臉上，軟乎乎的，裏亮亮的，正壹眨不眨地看著她。

兩人坐到天井的藤椅上，譚巧音看著她：“妳最近總心事重重的。”

阿香端著湯來時，譚巧音已經洗過澡，正坐在桌邊翻她的作業本。

譚巧音站起，伸手把她從藤椅上拉起來：“乖女，人人都有難題，不用擔心媽咪。去把瘦熱壹熱，陪我再喝壹碗。”

她就這麽抱著那頁紙，聞著枕頭上的味，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我沒寫錯。”阿香梗著脖：“我的愛，就是比別人多壹點。”

第三行：香兒發燒藥方，葛三錢，黃芩二錢，甘草壹錢。三碗煎壹碗。苦，加蜂。

她趕緊把紙折好進袖，理了理床鋪，剛坐起，譚巧音就推門進來了。女人脫了跟鞋，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酒氣混著秋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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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中有我，我中有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