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脸

贺满内心忐忑，当着他的面忽然又有些不敢把那些心事宣之于口。她怕自己说出来，就会被贺遂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打发掉。

贺遂看了她良久，才低头问，“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再找，所以没有安全感？”

贺满一愣，她从贺遂的脸上窥不出别的神色。他眉宇间皆是平静，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却极有压迫感。

她不知贺遂是否已经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此时只是在为她的反常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样想，她心里更乱了。贺满轻轻推开他，错身去后面的冰箱拿菜。

她不说话，贺遂自然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接下来出租屋内只能听见抽油烟机运作和炒菜的声音。他一共做了四个菜，都是贺满爱吃的。

端上桌后，他从沙发上拿出了个小盒子。

贺满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用红绳穿着，比她之前戴的那个看起来质地更好，摸上去也更温润。她满心欢喜地把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上面雕刻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葫芦，背面是则是淡淡的花纹。

“你出生那年买了一块，本打算成年再给你买一块。”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贺满把玉紧紧攥在手心，咬唇问他：“那你怎么不主动问问我。”

贺遂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低声道：“我以为你恨我。”

贺满垂下眼。她想说，对，我恨你。恨你那么多年不回家，恨你现在还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她盯着玉葫芦，替少年时候的自己说：“对，我是恨过你。”

尽管他早就知道，但此时听她亲口说出来，贺遂的心还是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刚想开口，就见贺满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贺遂坐着，微微仰头看她。

贺满倾身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在他脸上飞快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爸爸，那你觉得，我应该继续恨你吗？”

贺遂身子一僵，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似乎越来越烫，以他对贺满的了解，她不会是一个随意开玩笑的人。可对上那双执拗的眼，他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一丝不显。他想，是不是他哪里做错了，才让她心生误解。

贺遂闭上眼，睁开后已经一片清明。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推开，声音沙哑：“我相信你心里会有答案。”

他很快往后一退，两人之间拉开距离。贺满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她慢慢直起身，紧紧握着玉佩坐回原位。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脏，面前的人，是她的爸爸，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她想起自己在他面前脸红心跳的时刻，借着停电偷偷抱他的时候，都像一个不该有的梦。

他没有直接点明的拒绝更让她难受。他连一句重话都肯不说。

贺遂起身给她盛饭，说：“过几天我看看房子，换个两室一厅的吧。空间大些。”

贺满猛地抬头，换房子？她又在心里忍不住猜测，他是从什么时候想着换房子的。之前就有打算，还是刚才？

她紧着嗓子拒绝：“我不换，这里挺好的。离学校近，而且你的押金不要了吗？”

“满满。”贺遂打断她。

他转身将饭碗递给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贺满只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连带着看桌上的饭菜都没了胃口。他竟然连一丝可能的幻想都不给她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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