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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线 傻安娜
刀扎进去之后的几天,德米特里一直装作很严重的样子。
其实伤口不深,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走路的时候故意慢半拍,左手总是按着左腹,坐下的时候要扶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要撑着椅子扶手。换药的时候他让安娜来,纱布揭开,露出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口子。他皱着眉,吸一口气,好像很疼。安娜的手在抖,碘酒棉签戳到他皮肤上的时候,他轻轻哼一声,她就吓得缩回手,眼眶立刻红了。
“没事。”他说,声音哑哑的,“你继续。”
她继续。她每天早晚给他换药,扶他上床,替他垫好枕头。晚上他睡着以后,她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怕。怕警察来敲门,怕有人把她抓走。她夜里翻来覆去,有时刚闭上眼就梦见有人按着她的头往车里塞,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几天下来,她眼底青了一圈,眼窝陷下去,脸色发白。
德米特里看在眼里。第五天晚上,安娜给他换完药,端着水盆要去倒,他叫住她。
“过来。”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她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的边,攥得很紧。
“几天没睡了?”他问。
她摇摇头。
“睡不好。”她小声说。
德米特里看着她。她的下巴尖了,颧骨显出来,眼睛底下那层青在灯光里发暗。她抖得厉害。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
“别怕。”他说,声音很低,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你听我说。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警察不会来,没人会抓你。你是我妻子,你哪儿都不用去。”
她在他怀里抖了一下。她想起那天晚上那把刀,想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想起他教她缠绷带,教她瞒过去。她想起他说“谁也不能告诉”。他一直在帮她。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他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把她赶出去。他在替她瞒着,她做错了事,他在替她瞒着
她的鼻子酸了。眼眶里涌上来的东西压不住,她咬住嘴唇,眼泪还是掉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德米特里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的头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好了。”他说,拍了她最后一下,“去洗把脸。今晚好好睡。”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坏人。他骗过她,可他现在在护着她。谢尔盖的事,她没有力气再去想了。西伯利亚太远了,远到像一个梦。她现在能抓住的,只有这个抱着她的男人,这间屋子,这张床。她把脸又埋回去,蹭了一下。
从那天以后,安娜变了。
她每天早上起来给他煎蛋,蛋煎得圆圆的,蛋黄还流心。她学着做红菜汤,第一次太咸,第二次太淡,第三次正好。她做肉饼,放很多洋葱,煎到外焦里嫩。她记得他喜欢黑面包配黄油,记得他红茶里要放一片柠檬。她把餐桌摆得整整齐齐,刀叉放对位置,餐巾叠成方块。
德米特里坐在桌边,看着她端菜上桌。她穿着围裙,头发扎在脑后,脸颊被灶火烤得有点红。她把汤放在他面前,弯腰的时候,那枚蓝宝石婚戒在灯底下晃了一下。
“尝尝。”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像交作业的学生。
他舀了一勺,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好喝。”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快就不见了,但确实是一个笑。她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她吃得很快,像是真饿了。吃完她站起来收拾盘子,德米特里看着她。
“今天别收拾了。”他说,“过来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微微缩了一下,没有躲。
“明天想吃什么?”她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她的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安安静静地亮着。她现在只想把明天的肉饼煎好,把红菜汤的味道调对。她想做一个好妻子。妈妈说得对。忍一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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