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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一周,安娜在机场接到妮娜。
妮娜从希思罗飞出来,裹着厚大衣,头发剪短了一截,脸被英国冬天的风吹得发红。安娜去接她,妮娜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不是抱她,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句,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谁啊。"安娜随口问了一句。
"朋友。"妮娜说,声音轻快,嘴角没压住。
安娜没多想。
度假是德米特里定的——瑞士,圣莫里茨,滑雪。安娜没反对,妮娜嘴上说"无聊",但安娜注意到她拿手机的时间明显变多了。每次收到消息,都会侧过身去回,背对着人,肩膀微微耸着,像在笑。
滑雪那天,安娜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妮娜和瓦洛佳站在坡顶往下看。瓦洛佳在下面挥手喊她,妮娜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雪道拍了一张。
安娜坐在雪地上,揉了揉手腕。她看到妮娜拍完照,低头打字,嘴角又浮上那个笑。
不是很夸张的笑。是压不住的那种——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点光。
晚上在酒店,晚饭之后妮娜说累了,要回房间。安娜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得不快,背影比一年前长了一些。
她回到桌边,德米特里在看酒单。瓦洛佳在边上玩黄油刀。
"你不觉得妮娜不太一样吗。"安娜说。
德米特里抬起头。"哪里。"
"她一直在看手机。"安娜说,"从下飞机开始。"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安娜以为他会说"你想多了",但他没有。他把酒单放下,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
"她十六了。"他说。
安娜愣了一下。"十五。"
"差不多。"德米特里说。
安娜看着他不说话。德米特里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喝了一口红酒。
"我知道她在干嘛。"他说,"她在伦敦交了一个男朋友。"
安娜的声音很轻:"你知道?"
上周他来伦敦看妮娜的时候,安娜在莫斯科没去。他没有告诉她。不是因为瞒着她,是他当时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妮娜和手机聊天的样子,不太像普通朋友。
"她没告诉我。"安娜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德米特里说。
安娜沉默了很久。她才意识到,她一直当妮娜还是那个趴在她腿上让她梳头的小姑娘。而妮娜确实很久不再让她梳头了。
她没有在妮娜面前表现出来。
晚上她敲了妮娜的房门,妮娜头发湿着,穿着睡衣,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安娜走进去,坐在床边,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冷不冷。"
"不冷。"妮娜说,眼睛看着她,像在等她问什么。
安娜什么都没说。她替妮娜把被子掖好,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关灯出来。
她回自己房间,德米特里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杯红酒,已经喝了一半。安娜把浴袍脱了换上睡衣,上床,钻进被子里。
她没有躺平。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德米特里放下酒杯,一只手臂绕过她,手掌放在她后颈上。他没有问"怎么了"。他知道。
安娜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不小了。"德米特里说。
"对我来说她太小了。"安娜说。
德米特里没再说话。他手指在她后颈上慢慢摩挲,等她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安娜的声音才又响起来,非常轻: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德米特里说。
安娜不吭声了。她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一下,像要把自己藏进去。德米特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关了灯。
黑暗中,安娜睁着眼。泄愤似的捶了德米特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