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来的时候，德米特里已经走了。

妮娜了。

妮娜靠在她肩上，安静了一会儿。

“她睡了？”

安娜转过脸，看着他。黑暗里他的睛很亮。

“但我得决定。”妮娜说，“教练说了，十六岁再转竞技，已经定型了。”

妮娜抬起，但门已经关上了。

瓦洛佳又爬上去，趴在床边往下看：“，你要住这里吗？”

“我是说真的。”他侧过看她，“像你一样。”

安娜笑了一下，“有你爸爸呢。”她把妮娜的发拢到耳后，亲呢的了脸。

“可是妈妈，”她说，“如果每一条都走不动呢。”

安娜也笑了。她把手伸过去，他握住。

窗外，骑士桥的灯还亮着。哈罗德百货的金灯串在夜里一圈一圈地绕，像一条不会断的路。但妮娜知，路不会自己走。

那本摄影集放在她膝盖上，她没翻开。

妮娜低，手指抠着床单的一角。

“刚才。”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

接着是音乐室。走廊尽传来钢琴声，有人正在练琴——舒曼的《梦幻曲》。妮娜停了一下。那旋律很慢，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安娜在旁边，没有她。德米特里站在后面，看着妮娜的侧脸。

妮娜没有说话。但她靠了下去，肩膀松了一些。

安娜看着她。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一个岔路上。但她没什么选择。

安娜没动，但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会的。”妮娜说，“网球、音乐、学校、朋友——我不知哪个更重要。”

“他以后也会国的，对吧。”

安娜没说话。

“网球教练说要每天三小时训练。那学业呢。小提琴呢。”妮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知哪个更重要。。”

宿舍是四人间，不大，净，窗外是草坪。瓦洛佳爬上上铺，又下来。“好小。”

“那就继续试。”德米特里的声音很平静，“妮娜，爸爸妈妈一直在你边。”

“我怕试了还是不知。”

德米特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又看了看安娜。他没说话，但伸过右手，在安娜的手背上轻轻了一下。

“你可以先试试。”他说，“去了之后，同时上课、练琴、练球。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你更想走，你会知的。”

德米特里沉默了几秒。他不是一个擅长安的父亲，但他知这个时刻不需要技巧。

德米特里站起来，走到门，又停了一下。他背对着她，说：“那本摄影集，我让人放在你床了。”

网球教练走过来，问了妮娜的年龄和球龄，然后说：“如果走竞技路线，每天至少三小时。赛季期间更多。”

“这是学生的房间。”安娜说。

“不会什么都变。”安娜说。

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拍了拍妮娜的背，等她慢慢睡着。

“等他大了再说。”安娜说。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安娜让位置。安娜躺下来，两个人看着天板。

晚上在酒店，德米特里问妮娜：“你觉得怎么样。”

妮娜没回答。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话了。”她小声说。

“你不用选最对的。”安娜说，“你选你现在最想走的。走不动了，再换。”

妮娜闭上睛之前，看见床柜上放着那本摄影集。封面是敦的河，灰蓝的面上浮着碎冰一样的灯光。她伸手摸了一下封面，凉的。

他想起圣诞夜，妮娜笑的那一下。那才过去几天。

回程的车上，瓦洛佳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白天在校门捡的一颗松果。安娜在前排，德米特里开车。妮娜坐在第二排，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天已经黑了，车窗上只有她自己的脸，和偶尔闪过的车灯。

“不用现在决定。”他说。

而主卧里，德米特里靠在床，没睡。安娜来的时候，他抬起。

妮娜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好的。”

“快了。”

“他会不开心的。”妮娜说，“他想跟我一起。”

“妈妈。”妮娜的声音很小，“如果我去英国，是不是就什么都变了。”

妮娜坐在床边，手机亮着屏幕——是和索尼娅的聊天界面。索尼娅发了一张照片，是莫斯科的雪，窗台上堆了厚厚一层。下面一行字：“你那边下雪了吗。”妮娜没回。她关了手机，安娜坐在她旁边。

德米特里看着她。他没有说“你可以都”。他知妮娜不会接受一句空话。

“爸爸。”妮娜打断他，“我不知我想走哪条路。”

德米特里停住。

“她会没事的。”德米特里说。

瓦洛佳翻了个，在睡梦里踢了踢被。妮娜抬起，听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