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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沈今棠带周聿白回兴国路。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从十岁搬进弄堂那天起,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棵梧桐的位置。周聿白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瓶酒,一瓶智利佳美娜给叶维明,另一瓶无醇起泡葡萄汁给董宜君。沈今棠看了一眼那瓶起泡酒,说:“你连我妈不喝酒都记着。”
“董老师上次提过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
“她随口说的,你倒放心上。”
“家里的人,我当然得用心。”他偏头看她,笑了一下,又补一句,“不过你提前一周就提醒我别打领带,我也记着。”
她笑,推开铁门。枇杷树把半面院子都遮了,叶子密匝匝的,青果子藏得很深。叶维明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周聿白,铲子还举着:“小白来了!快进来,糖醋排骨马上好。棠棠你来帮我尝尝咸淡。”
周聿白把酒放好,很自然地问:“叶叔叔,我切了点咸肉,腌笃鲜用得着吗?”叶维明眼睛就亮了:“你还懂腌笃鲜?进来进来,我看看刀工。”两个人钻进厨房,背影凑在一起,倒也真像处了多年。
董宜君从书房出来,摘了老花镜,往厨房方向看一眼,又看沈今棠:“他倒熟门熟路了。”
“他喜欢厨房。”沈今棠走过去,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上次来还只是端菜,这次直接切咸肉了。”
“你这找的是律师还是厨子。”董宜君笑了一声。
“都能用。”沈今棠也笑。
两人去了阳台。风从弄堂口吹来,枇杷叶沙沙地响。董宜君一边浇花一边说:“他性格稳。不抢话,不表现,但眼里有活。你爸当年去你外婆家也这样,后来人变了。看人看细节,他这种,等十年八年还是这个样。”
沈今棠没接。她靠在栏杆上,看那棵枇杷树。她妈说话向来不绕,也很少夸人。能说到这份,已经是极难得的评语。
“我还没到考虑十年八年的份上。”她轻声说。
“不用你考虑。”董宜君把水壶放下,“有些人是让你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你不怕他走,也不怕他留。这就够了。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是自己扛。找一个人,不就图个不用解释。”
沈今棠侧过头,看她妈。夕阳正从母女俩中间穿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她说:“叶叔叔是不是就这种。”
“你叶叔叔啊。”董宜君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在讲一个老笑话,“他连我哪天不想说话都能看出来。坐我旁边装模作样看报,也不吭声。后来熟了,就给我剥个橘子。说,吃不吃。就这么个人。”
沈今棠看见她妈说这话时的表情很松弛。她忽然想,她妈当年从沈若谦那段婚姻里出来,大概就是奔着这种不用说话也有人懂的夜晚去的。现在她有了。而她还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眼下没空想这个。
吃饭时,周聿白做的腌笃鲜被叶维明盛了一碗又一碗。叶维明放话,下次来教他糖醋排骨的糖色。周聿白应得认真,说想学很久了,在家试过两回,总觉得差口气。
叶维明一扬手:“你那是火候。下周来,我站你旁边,手把手。”沈今棠坐在他们对面,慢慢吃着,偶尔看周聿白一眼。他和叶叔叔说话时,手势比在律所大,笑得也真。这个人,很会把自己放进别人家里去。自然得毫无讨好,只让人觉得他本来就该在。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这种本事,比打官司难。他倒学得快。
饭后章敬尧打来电话的时候,沈今棠正靠在阳台栏杆上。她接起来,章敬尧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说浙江省环保厅厅长周望川的秘书下午联系他,提到云上在浙江那两块地涉及的水源保护区边界勘定草案近期可能会有调整。
“他原话是‘请沈总关注一下’。这份草案上周五就已经拟好了,环保厅没有公开,只发给了几个相关企业。我们不在正式通知名单上,但周望川的秘书主动给我们透了风声。”
“周望川。之前在台州做常务副市长的那个?”
“对。他调任环保厅之后一直在整顿水源保护区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那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