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她没有拨过这个号码。

“回来三周了。”

然后周聿白现了。

“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我是不是一直在你。”

开一场永无止境的会。

她没有告诉宋执渊。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电话短信邮件都没有。她在敦的公寓里一个人拆行李的时候，把那本翻旧的《百年孤独》放在了床柜上。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秋天，他坐在她对面说“最后一阵风过来，什么都没剩下”。

“长宁旧改项目有一笔纾困资金，六个亿，在你那边卡了三周。我想知卡在哪里。”

“周五下午。来北京。面谈。”

?s i mi sh u w u .com

周五。北京。她去赴一个六年前就该结束的约。

他们的订婚取消得无声无息。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撕破脸。沈若谦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宋岳峰给她妈打过一次电话，她妈回了一句，“孩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她回到英国，面试很顺利，拿到了那家私募的offer。

他把转过去看向窗外。窗外是北京秋天灰白的天空，病房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她看着他，这个从六岁起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男人，这个从不求人、从不低、从不失控的人。她知他在等她说什么。但她没有说。

他追了她一年。从津追到敦，从她面试第一天到她职第三个月。他没有宋执渊那与生俱来的从容，但他有一宋执渊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他从不替她决定，他只会说“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从不要求她回应。她不确定这是还是依赖。但她说了“好”。

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的夕正在慢慢沉黄浦江，把整个陆家嘴染成一片金橙。他的声音从一千公里外的北京传过来，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们开始往之后不久，她的手机在夜响起。她接起来，没有声音。她喂了一声。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极轻极短，像是从牙里挤来的。

六年前她在病床前让他难堪，现在她要坐在他办公室对面让他签字。他大概不会轻易签，宋执渊从不亏本的买卖。但她也不是六年前那个会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委屈自己的女孩了。

“沈今棠，你好的很。”电话断了。

“三周才给我打电话。”

她站在云上集团楼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那个备注，下了拨键。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刚才在开会。”他的声音从电话那传过来，不不低，不冷不。语速控制得恰到好，永远不会让你听他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大概就是这样。风还没过来，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黄浦江在午后的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对岸的陆家嘴写字楼群正在一层一层地亮起夜灯。她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响了。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她接起来。

她站起来，说“好。”

还是老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慢慢亮起来。他是她唯一真正心动过的人，也是她唯一真正失望过的人。现在她要去找他了，以云上集团董事长的份。

她拿起包走了病房。走廊很长，冷白的灯光照在灰白的地板上，把她的影拉得很薄。她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手里的院手续递给护士签字。然后她走到走廊尽的窗前，给宋岳峰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宋执渊后天院，需要安排人来接。完了所有该的事。她订了最早一班回敦的机票。

她靠在公寓门板上站了很久，然后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只有一个字：宋。

她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嘴角动了一下。

“你从敦回来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但需要亲耳听到的事实。

电话断了。

沈今棠看着黑掉的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窗外夕已经沉到了天际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暗橙的余晖涂在东方明珠的玻璃幕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