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吃醋

回了天香楼，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位婢女在一旁洒扫。见崔玄弈进来，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朝他福了福身。

崔玄弈随手翻了翻案上摆着的话本，这里头十本里九本都是与书生有关。

什么书生与官家小姐、落魄公主、前朝废妃，甚至还有书生与魔族圣女的故事，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默默将翻乱的话本一本本理齐，崔玄弈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阿萤总是念叨着要找个书生成亲呢，原来那颗小脑袋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萤才从外边回来。她今天去了集市，买到不少西域来的稀奇物件，装满了一整个挎包还不够，甚至有些都塞进了她的小荷包里。

阿萤正热的厉害，脸颊被暑气熏得红扑扑的，纱裙也被汗水濡湿了些，轻轻贴在后背上。她一个劲儿地用手扇风，崔玄弈见状，便吩咐婢女再搬两座冰鉴进来。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替她轻轻拭去额角细汗，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可认识钟景初？”

“嗯，他是我朋友，”阿萤点点头，老实交代：“我们之前在春韵阁认识的，他也喜欢看戏、看话本呢。”

春韵阁是阿萤常去的梨园，她和钟景初几乎都在那里见面。

崔玄弈听罢，心头微微一松，原来小狐狸只把他当成一个能分享爱好的人。但世间少有男子爱看那些言情话本，钟景初说自己也喜欢看，多半是为了迎合这小狐狸。

“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阿萤回答得干脆。

崔玄弈眉梢微挑，“为什么？”

论长相，钟景初是不输贺玉琅的，甚至论家世，更是远远胜过他们。这样的男子，放在人间女子眼中，怎么看都算得上良配。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呀。”阿萤低头摆弄着新买的珍珠手串，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将手腕举到崔玄弈眼前，献宝似的晃了晃，“道长你看，掌柜说这是从波斯运来的珍珠，阿萤戴着好看吗？”

她轻轻转了半圈皓腕，腕间一圈珍珠随之微微滚动，颗颗莹润，大小均匀，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崔玄弈夸道：“好看。”

阿萤嘿嘿笑了两声，又摸了摸胸前的红玉吊坠，眼神晶亮，“今天有个西域来的珠宝商说阿萤的吊坠好看，想要买走呢。可我没同意，因为这是道长送我的礼物呀。”

崔玄弈唇角翘起，看来这小狐狸多少还是在乎他的，他抿了口薄荷茶润喉，这才进入正题：“可是今天钟世子说，他很是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还愿意为了你，此生都不纳妾。”

他顺便又把钟景初立下的誓言复述给阿萤，阿萤都听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娶我？！”阿萤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听见崔玄弈应了一声，脸上又没有半分看玩笑的意思，阿萤难得露出一种复杂神色。

她托着下巴想了想，认真道：“钟公子，嗯......他是个好人，愿意陪我看戏，还带我一起去买话本。可是道长，钟公子不是书生，所以阿萤不想和他成亲。”

崔玄弈脱口就问：“那你想和谁成亲？”

这个问题现在阿萤还没思考过，她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崔玄弈指尖轻敲着桌面，等了片刻，见她始终答不上来，唇角又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罢了，反正不是与他成亲。

阿萤敏锐地察觉出来崔玄弈不太高兴，又三番五次地提钟景初，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难道这就是吃醋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后，阿萤这次学乖了，知道要给道长顺毛。

她主动凑过去，依偎在崔玄弈怀中，软绵绵的两个雪团轻轻压在他的胸口。

碰到柔软的一瞬，崔玄弈喉结滚了滚，正欲开口，阿萤却又在他紧抿的唇角亲啄了一下，留下一缕淡淡脂香。

阿萤弯着眼睛哄道：“哎呀，道长你别吃醋啦。”

上次道长吃了醋，回来肏她的时候可凶了，阿萤只要一回想起，就觉得小穴发疼。

骤然被点破心思，崔玄弈脸色微僵，嘴却比死鸭子还硬，冷声道：“我没吃醋。”

“没吃醋？”阿萤琉璃珠似的眼球转了转，又夸张地皱起鼻子，故意在崔玄弈面前四处嗅了嗅，“可是我怎么闻到道长身上有好大一股酸味呀，难道是后厨的醋都翻了吗？”

“......”

崔玄弈倒是第一次被这小狐狸堵得哑口无言，他索性别开脸，不说话了。

屋内阒静片刻，微风拂过珠帘，玉珠琳琅作响，细碎的碰撞声趁得四下愈发安静，两人的呼吸也都不约而同地放轻。

忽的，一双小巧白皙的手轻轻捧起崔玄弈的脸，将他偏开的视线又转了回来。

等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时，崔玄弈心中郁火就已消散不少。

阿萤朱唇轻启，她声音柔柔，像一泉温水，熨贴着对方那颗患得患失、尚且不安的心。

“道长放心吧，阿萤不是三心二意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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