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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应该不会开心。
第二天早晨,灰色轿车重新开出小区。此后他照常开车上下班,闭店便直接去停车场。
父亲做环卫,天亮前便会出门。母亲在商场做保洁,工作服因为经年累月的清洗而泛白。在陈巍小时候坐出租车属于一笔大开销,家里的钱各有去处。买米,学费,电费,都是要掰着指头花的钱。如今铺面的贷款已经还清,他也买了自己的车,家里的生活滋润了不少。
他十三岁那年,学校组织春游,车费和门票一共八十块。父亲掏钱时数了两遍,第二天仍在凌晨出门扫街。陈巍拿着那八十块到了校门口,想起父亲佝偻的背,最后说自己肚子疼,转身回家。母亲知道了,抱着他和他说是爸爸妈妈没做好。他反过来安慰她,说公园也没什么好看的。
十六岁那年,陈巍辍学去了夜市烧烤店。摊子下午四点支起来,最后一桌客人常坐到后半夜。第一天,他把四十串肉穿反了,肥肉全露在签子头上。老板从串堆捡回来,让他拆掉重穿。
第二天下午,他照常来上班。老板递给他一盆鸡胗,什么也没说。陈巍低头穿到天黑,手指被竹签扎破两次。后来他学会串不同种类的肉串和菜串,学会看串炉的炭火,也能在客人抬手时先拿着菜单过去。有人喝多了重复点菜,他会把已经烤上的那份说清楚,让人不花冤枉钱。
最初的工钱按天结。半年以后,老板改成按月发。五年里工资涨过几次,最后已经接近烤炉师傅。老板说他手脚勤快,脑子也转得快,是店里的顶梁柱。陈巍觉得自己只是记性好,哪个顾客爱吃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谁爱喝什么酒,他都能记住。
二十一岁那年夏末,夜市收摊以后,老板把他留在塑料桌旁。桌面有一层抹布怎么也擦不掉的油。
“你准备在我这儿干到多大?”老板问。
陈巍以为要涨工资,说:“现在就挺够花的。”
“我知道,工资是我开的。”老板点上一支烟,“你手脚勤快,客人也愿意跟你说话。这本事留在我店里,吃亏了。你该自己盘个铺子了。”
陈巍问:“我能卖啥?”
“你自己挑。反正别一辈子替我卖串。”
一个月后,地下商业街中段贴出铺面转让。原店主营男装,急着去省城陪孩子。陈巍的五年积蓄还差一截,他又借钱,办了贷款。第一次进货,他把同款裤子拿回五种颜色,回到地下灯光里才发现两种几乎一样。
服装生意比他预想得顺。顾客进门时,他先让人自己看。有人摸过同一件衣服两次,他才走过去问要不要试穿。试衣服勒肩,他勤快地帮忙换码;颜色压脸,他也照实说这个不适合你。空手离开的客人过几天会带朋友回来。今年春天,贷款终于还完了,服装店也雇了店员小郑。
最后一个月的贷款还上时,父亲摸了摸门框,说这回扫地能扫自家的了。
陈巍听完笑了很久。
张轻轻从店门前经过时,他会想到保洁工作服上的漂白水味,也会想到父亲反光背心上的盐痕。他喜欢父母,也敬重他们的工作。虽然他靠自己走了十年,但遇见喜欢的人时仍会下意识比较家境。
张轻轻看起来就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