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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宁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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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宁远的秘密



江杳提起灵雀,翻窗落上窄径,沿着它来时的方向走去。小径尽头被灵木遮得严严实实,里面藏着一只灵草编成的小窝,窝底垫着柔软的旧布,边缘裁得规整,依稀看得出是天衡宗制式里衣的料子。旁边还有一只浅碟,剩着几粒中品灵米。

“你是司宁远养的?”她低头问。

灵雀似乎认得这个名字,扑棱了一下那只残翅,从她手中挣脱,落回窝里转了两圈,又抬头看她,俨然一副“这里就是我家”的模样。

江杳没有立刻离开。灵雀见她还在,很快又钻进旁边的草丛,叼出一枚灰白的小石子,郑重其事地放在她脚边。

那石子圆溜溜的,既无灵力,也无光泽,普通得随处可见。灵雀却昂首挺胸,尾羽抖个不停,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跑回去叼来一枚,紧挨着第一枚放好,冲她催促似的叫了两声。

原来是在向她炫耀自己的宝贝。

江杳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它头顶那撮翘毛。灵雀非但没躲,反而主动把脑袋凑过来,在她指腹下舒服地眯起眼。

它不认识她,却一点也不怕她。

大约因为它这一生认识的唯一一个人,从未伤害过它,所以它便以为所有伸向自己的手,都只会带来食物与抚摸。

“你主人不在,就跟随便什么人都亲?”江杳低声道。

灵雀把脑袋埋进她掌心,算作回答。

她倏地收回手,起身翻进窗内。身后传来两声不满的鸟鸣,很快又安静下去,像是早已习惯那个人偶尔到来,又总在天亮之前离开。

房间仍旧空旷,月光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江杳再看那三柄制式长剑、那些叠得一丝不苟的衣袍,以及案上落灰的礼物,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所有人都说司宁远修无情道,身边从不留无用之物。

可他偏偏偷偷养着一只没用的鸟,拿自己的里衣给它垫窝,喂它足够好的灵米,一养便不知养了多少年。

白日里,那些天衡宗弟子围在他身边,送药时殷勤恭敬,连靠近半步都要先看他的脸色。整个宗门上下,大概只有那只飞不起来的破鸟敢撞他的脚、扒他的衣摆,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亲近、也会回来照料它的普通人。

——你明明拥有那么多,为什么连喜欢一只鸟,都要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江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她问这个做什么?

她是来杀他的。

江杳越过院墙,落入墙外浓重的夜色。北面的灵气比别处更寒,顺着山风漫过来,带着冰泉特有的湿冷气息。

司宁远此刻就在那里。

一个人,带着八十道雷鞭留下的伤,护体灵力尽碎,经脉也必然受损。她亲眼看见第七十鞭以后,他撑在地上的手开始发抖。纵然是他,今夜也不可能再有平日的实力。

这是她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也是老天亲手送到她面前的机会。

江杳按住腰间的匕首,沿着山径向北走去。

他教她剑法,是他自己多事;

归元珠本就是她设局引出的,他也亲口说过,那算她赚的;

至于那八十雷鞭,更是他自己不开口,非要像个英雄似的替人扛下来。

她没求过他,也不欠他。

“有病。”江杳低声骂道,“说一句珠子已有去处会死么?挨八十鞭很威风是不是?”

夜风掠过山林,无人回答。

她越走越快,方才那只灵雀却始终赖在脑海里。柔软的翎毛蹭过指腹,两颗破石头被当作宝贝摆在她脚边;那只鸟因为从未受过伤害,便毫无防备地相信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有什么可怜的。

他是天下第一宗门的首席,是两百年来无人能及的天才,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

若连司宁远都值得可怜,那她算什么?她连一只鸟都养不起,受了伤也从没人替她备过冰泉。

江杳握紧匕首,冰冷的鞘身硌进掌心,终于压下那点令她恼怒的动摇。

她还是要杀他。因为今夜机会难得,但不只是为了夺走他天下第一的位置,是她必须证明,那些剑法、秘宝与替她受下的鞭刑,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证明她依旧恨他,依旧能把刀送进他的身体。

否则她这些年算什么?

那些练到经脉崩裂的夜晚,那些咬碎了牙也要往前爬的执念,那些在嘲笑声里咽下去的血,又算什么?

她的恨早已成了脊梁骨。

若连它也被抽走,她便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站到今天。

所以她必须去冰泉,必须趁他最虚弱的时候,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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