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般明瞭一輩的人，此刻，壓不知，前這個自己最信得過、最倚重的女人，早已經不是替他打工的人了。

像焦建國這般在蠅頭市摸爬滾打了大半輩的老江湖，那份對風向的嗅覺，倒也不比旁人遲鈍——省裡這幾樁風聲傳開之後，他心裡那弦，便再也松不下來了。

只是這般等待，倒也不是乾等著——趙全有這些日，仍舊在穩穩地，收著自己的網：他一面讓陳銘去王芳，把最後幾份關鍵的材料，儘快割清楚；一面吩咐手下，把收購的方案框架，連同資金安排，都擬妥當了備著；甚至還開始不動聲地，接觸起蠅頭市本地幾家銀行的關鍵人——這般署，仍舊是不半點聲，只等著那一日，塵埃落定，便可以從容不迫地，收網了。

這些個疑點，單拎來任何一條，倒也算不得什麼致命的證據——這年頭，註冊時間短的公司多了去了，租工位辦公的，也不在少數。可這幾條拼湊在一處，落在劉金裡，卻是讓她這顆心，越發地，往下沉了幾分。

頭市這些個成日裡揣風向、看天吃飯的小魚小蝦之間，最本的差別。

這樣「以退為進」的手筆，倒也確實是他這些年，屢試不的看家本領。

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這般「當局者迷」的光景，倒也不能全怪他——他這種鄉野的後生，摸爬滾打這些年，學會的，是察言觀、是錢易、是攀附權貴的門，唯獨這官場裡頭，那些個真正牽一髮而動全的派系風向，是他這般層次的人，壓摸不著門檻的東西。這般見識上的短板，往後究竟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滅頂之災，此刻的他，是全然不知。

主意打定，焦建國便把這樁差事，給了自己最信得過的那個人——財務主王芳。他把那幾家關聯公司的賬目、資金去向，事無鉅細地，都代給了她，只囑咐了一句：「這些日，你把這幾處的錢，都歸攏歸攏，賬要得乾淨，別留下什麼扎的痕跡。」

只是這般疑慮，下仍舊還沒有真憑實據，她也只能，繼續壓著這份不安，暗地裡再往處查下去。

王芳應得極為快，辦事也一如既往地，妥帖利落。

倒是有那麼一兩回，他尋著由頭去見秦華時，隱約覺這位素來沉穩威嚴的書記，這些日，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不像從前那般熱絡健談了——只是他這一時，也不過是隨尋思了一句「領導事忙、心裡煩」，便揭了過去，壓沒往那些個「風向」「派系」上頭，多想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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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盤算下來，焦建國便定了一條自保的路數：下這般風聲鶴唳的當，與其繼續把攤鋪得四處開，倒不如先收一收、縮一縮，把自己名下那幾家「關聯公司」裡，這些年沉澱下來的資金，一筆一筆地，收攏回來，轉到幾處更為穩妥、也更不打的地方去；等到這陣風頭過去、局勢明朗了，再伺機而動，重新鋪開也不遲。

他這些年，什麼樣的世面沒見過：這官場上頭，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上頭那把傘一倒，底下這些個靠著陰涼過日的，沒有一個能真正躲得過去。他隔三差五地，便尋著由頭，跟幾個相熟的官面上的朋友打探消息，越打探，這心裡，便越是沉甸甸的——這一回，怕是真要變天了。

這般「自以為在避險，實則在自掘墳墓」的荒唐光景，怕是這蠅頭市裡，最叫人啼笑皆非的一齣戲了——只是這戏，下還沒到落幕的時候，戲中人，也還兀自矇在鼓裡，渾然不覺罷了。

小強這些日，仍舊沉浸在那「上市敲鐘」的迷夢裡，壓沒察覺，這頭頂的天，已經悄悄地，變了顏。

只是焦建國萬萬沒有想到——這般「收攏家底」的舉動，非但沒能替他，擋下往後那場滔天的災禍，反倒是，把自己這些年，藏得最、最要緊的那點底細，整整齊齊地、一筆不落地，全都攤開在了，敵人的案頭。

另一頭，劉金托人去查那位「楊總」的底細，這些日，倒也有了些初步的迴音——那所謂的「上市輔導團隊」，公司註冊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兩三年；辦公地址，是省城某棟寫字樓裡，月租的一間共享工位；至於那幾位在酒會上被引薦得天亂墜的「合夥人」，翻遍了公開的信息，也查不他們，究竟真正盤過哪一單像樣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