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竞赛暑期集训的最后一天。

她觉得他不烦。这三个字在她心里的分量和普通人说“我很喜他”差不多重。但这只是不烦。不是喜。有一个更沉的原因让她不会让自己走向那条路——沈宴宁。她越知周渡的优，越清楚自己不能接受。

到了校门两个人都透了，他站在雨里对她说：“明天实验室见。”然后转朝另一边跑了。

他看见她，把递过去，说顺路来这边办事。游泳馆周围是工业区，除了厂房就是仓库，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需要来这里“办事”。她接过拧开盖喝了一，说这里离学校四公里。他了说知，然后把网球包甩到肩上往公站走。走去几步又回，说下周三郭正鸿要讲刚定转动，那个他推得不太顺，问她能不能把她之前的笔记借他复印。她说好。

最远的一次“偶遇”，他骑了四十分钟共享单车到云京游泳馆。七月底的傍晚，她训练结束从更衣室来，发还滴着。他靠在游泳馆门外的梧桐树下，网球包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矿泉。额有汗，T恤后背了一片。

“我追了你三个月了，从第一次在竞赛班看到你算起。”

“嗯。”她把书包拉链拉好。

云京下了一场太雨。雨丝细密，被西斜的日光穿透，在空气里织一张金的网。沈若韫站在实验楼门廊下，手里拿着郭正鸿刚发下来的集训模拟卷——满分，和第二名拉开了十一分的差距。她看了一分数就把卷折好书包里。

实验课结束后她经过网球场，他刚结束训练，球衣还没换，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绑鞋带。她从实验楼来，穿过场往校门走。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足球场。他没叫她，只是站起来，远远地挥了一下网球拍。

他不问她私人问题。不说“你家住哪里”“你喜吃什么”“你生日哪天”。他只和她聊理。或者说只聊那些他也认为值得聊的东西——网球旋转的力学解释，球拍形变的弹模量，发球时手臂的内旋力矩。她不是他的目标，她是他的共鸣板。他敲一下，她回一声。回的那一声恰好和他敲的频率对上了。

他不是来表白的。不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用心设计的偶遇制造独的。他只是想和她走一段路。从实验楼到校门，步行七分钟。他愿意为了这七分钟穿越整座校园。

有人从她后走过来。脚步声她认得——不疾不徐，步幅均匀，网球鞋踩在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周渡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单肩背着那个黑网球包，额前的发被雨雾打得微，贴在眉骨上方。

沈若韫转过。门廊外太雨还在下，金的雨丝打在他侧脸上，把睫映成半透明的浅棕。他看着她的睛，目光是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净和直接，不躲闪，不游移，不刻意压低声音制造暧昧。

夕在他背后把他的廓勾成一金边，她没停下脚步，但她的脚尖在跑上多蹭了一步，然后继续走。他没有追上来。他站在原地低重新给球拍换了一拍线，收好球拍转回了更衣室。他知自己大概不会在短期内等到回应。但他也不急。球还在空中飞，只要还没落地，就一切皆有可能。

周渡没接话，和她并排站在门廊下，看着外面亮晶晶的雨，他忽然开：“有个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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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第一。”他说。

走啊，反正已经了。她犹豫了一下，抱着训练包跑雨里。两个人在雨里跑过场，跑过礼堂，跑过那片被雨打得哗哗响的银杏林。他没有拉她的手，只是在转弯时伸手帮她挡了一下斜打过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