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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就慢慢习惯了和藤言雨的生活。
习惯了他的咖啡煮法,习惯了他早晨轻敲两次门、再把早餐放在门边的响动,习惯了他偶尔会坐在客厅里看书,两三个小时不翻页,像是在做一件比阅读更慢的事。
习惯了他从不对她提要求,也习惯了在某个黄昏,她坐在阳台上抽烟,他从背后走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什么也不说。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拉扯,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线。
藤言雨的存在像一杯放凉了的水,不烫嘴,也不解渴,但端着它的时候手心不冷。
这种"挺好"持续到了第六周。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她坐在客厅地板上看一部电影,法语片,字幕跑得很快。
藤言雨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屏幕问:"这片子讲了什么?"
"一个男人遇见了一个女人,想追她但是总追不上。"
"然后呢?"
"然后他放弃了,女人反而开始追他了。"
藤言雨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逻辑挺合理的。"
李希法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表情在暗处显得模糊不清。
她没有细想他这句话里的意味,只是又转回去看电影。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节奏,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浅色的疤,那里已经很久没有新的针眼了。
戒断的疗程结束之后,身体的渴求降到了很低的水平,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要,但那种想要更像一个远去的回声,不是紧贴耳膜的低语。
她在心里盘点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生活。
住在一栋干净的白房子里,有一个人每天把早餐放在门口,画架上有一幅还没干透的新画。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好转的症状。
可她也知道,那只是因为药效退去了之后,她还没找到下一个该沉下去的地方。
她没有意识到,她对藤言雨的兴趣正在慢慢消退。
那种消退很安静,像水从杯子里一点一点蒸发,你看不见它在减少,直到某一天你端起来,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不再留意他今天的毛衣是什么颜色,不再计算他翻页的频率,也不再在深夜路过他书房的时候放慢脚步。
他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个对她好的人,一个好得像一堵墙一样的人,而她不再试图在墙上挖洞了。
她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藤言雨先发现了。
那天傍晚她坐在画架前,画一幅很小的静物。
那是一个青色的苹果,投在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觉得这幅画不用画完也没关系,反正没人会看到。
藤言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颜色比之前暖了一些。"
"是吗。"
"嗯。"他停了一下,"你最近画我少了。"
她继续画那个苹果,没抬头:"因为没意思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雨停了"一样自然。
她没注意到他站在她身后时,那短暂的两秒沉默。
那两秒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察觉什么,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后来她回想起来,才觉得那两秒像一根弦被绷紧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第二天,他开始不敲门了。
先是早餐直接放在桌上,不再是门边。
然后是她从房间出来时,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看书也没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像是在等她经过。
她经过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比以前停留得长了一点,像水在岸边多停了一拍才退回去。
第三天,他在她画画的时候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她的画,肩膀离她的肩膀很近。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温热而均匀,而她嗅到淡淡的洗面奶的味道,混着木质调的香水。
她没躲,但也没回头。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画布左下角,"阴影可以再压深一点。"
他的指尖差一点就碰到了画布。
她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两秒,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来,像一只很长时间没亮过的灯被谁按了一下开关。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