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衙役大多聚在前院门房里赌钱吃酒,后院只有两盏昏暗的灯笼在廊下摇曳,映得满地树影婆娑。
两人沿着游廊的阴影潜行,避开巡夜人,一路摸到知府段鄢的书房。
书房门上了锁。霍斩疾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钩,探入锁孔,手腕轻转,机簧弹开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脆。他侧耳听了一息,确认无人察觉,方才推开房门,两人闪身而入,又将门轻轻合上。
书房内漆黑一片,霍斩疾吹亮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出一排靠墙的书架、一张紫檀书案,以及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两人分头翻找,动作迅捷轻巧。白玉鸾翻检书架上的暗格,霍斩疾则逐一拉开书案的抽屉。
“找到了。”霍斩疾压低声音,从书案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暗屉中抽出一沓书信。他将火折子凑近,只看了头一封的落款与笔迹,面色便骤然一沉。
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霍禹城的手笔——他弟弟的字,自小便是他手把手教的。撇捺之间的习惯、收笔时的力道,任何一个细节他都不会认错。
白玉鸾接过信件,一封一封翻看。信中内容皆是霍禹城与段鄢商议盐引倒卖的细节,数目、路线、分账方式,桩桩件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愈发冷静。这些信件与白日从老账房那里得来的账册完全吻合,证据链环环相扣,可恰恰是这种“完美”让她警觉。
“是我二弟的笔迹,确确实实是他的字。”霍斩疾咬着牙,声音低哑,手指攥着信纸边缘指节泛白,“可禹城绝不会为一己私利做这等事。他不是那种人!”
白玉鸾将信件收入怀中,低声道:“这些信只证明霍家参与了贩盐,却刻意隐去了银两的最终去向。从你二弟与段鄢的往来措辞看,他对段鄢颇为信任,不像是与老谋深算之人做交易,倒更像被人牵着鼻子走。这背后必有推手。既然文书上的证据已被他刻意斩断,那证人之口总撬得开。”她抬眸,目光在火光中冷锐如锋,“直接把段鄢抓来,当面审。”
霍斩疾点头,将火折子递给白玉鸾,自己拔出腰间短刀,出了书房,贴着墙根向后院深处段鄢的卧房潜去。巡夜的梆子声刚过二更,值夜的仆从早已缩在下人房里酣睡,后院静得只剩下夜风穿过竹丛的簌簌声。
段鄢卧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缕极淡的烛光。霍斩疾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侧身贴在门框边,以刀尖轻轻推开门扇。木门无声滑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段鄢仰面倒在床榻与书案之间的地上,双目圆睁,面部肌肉扭曲凝固成一个惊恐万状的表情。他的咽喉被平整地切开,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身下一摊暗红的血已半凝,案上烛台燃着残蜡,烛泪淌了一桌,显然已烧了相当长的时间。书案上的文书被翻得一片狼藉,几个原本装信的匣子空空如也,显然有人在杀人之后还仔细搜走了什么东西。
“来晚了。”霍斩疾蹲身探了探段鄢的颈侧,皮肤尚有余温,“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白玉鸾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的布局,脑中一瞬间将所有线索重新排列。
在他们潜入府衙前不到半个时辰,有人抢在他们前面杀了段鄢灭口。而段鄢一死,私盐案最关键的证人之口便被永远封堵。对方算准了时间差,甚至极可能知道他们今夜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