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抬起看着她，睛里带着一小动般的警惕和不确定：“阿姨…警察会来抓我吗？”

女人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警察为什么要抓你？”

房间里重新陷黑暗。任一缩在被里，闻到被褥上那陌生的、混合着消毒和气的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不知名的小虫鸣叫声，心里空落落的。她想妈妈，想妹妹，想家里那张老旧的木床和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

“梅？哪个？矮的？梅是梅的梅？”女人追问。

她站起，端着空碗走到门，又回看了任一一。任一已经重新缩回床上，把被拉到下，只一双亮晶晶的睛在外面，像一只戒备的小兽。那双睛又大又亮，睫长长的，即使脸上脏兮兮的带着伤，也能看来是个极漂亮的姑娘。

隔的办公室里，那个中年女人正在翻看登记表，一个着镜的年轻男人凑过来问，“陈 怎么样？问什么来了？”

她说着说着，眶又红了，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任一了，又摇了摇，因为她其实也不确定妈妈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她只是听别人这么叫过，自己从来没写过。她努力想要说清楚，但越着急就越说不清楚，急得眶都红了，“我妈妈叫梅…我妹妹叫任语…我们家…我们家在…”

吃完之后任一放下碗，了嘴，抬看着那个女人，小声说了一句：“好吃……谢谢阿姨……”

“她说她叫小一，妈妈叫梅，妹妹叫小语，发音不太清楚，不知是哪几个字”女人在登记表上写了几笔，然后又补了一句，“智力明显有问题，说话像小孩，表达能力很差，问她家在哪里都说不清楚。上有伤，有被人侵犯过的痕迹，但没有生命危险”

女人摇了摇，关上了灯，带上了门。

任一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她的脑糟糟的，很多信息挤在一起，她不知从哪说起。她想了很久，才磕磕绊绊地开，“我叫……我叫小一…我妈妈叫梅…我妹妹叫小语…”

她放下笔，看了一窗外漆黑的夜，叹了气，“这么一个漂亮姑娘，智力又有问题，也不知是怎么落到外面来的。要是没人，迟早得大事”

女人笑了笑，接过空碗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下来，用那温和的语气问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怎么一个人跑到县城来了？你家里人呢？”

“那明天报公安吧，让派所查查失踪人”年轻男人说。

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但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前的女孩明显情绪很不稳定，智力也有问题，从她嘴里问来的信息不一定准确，而且也不是她一个救助站工作人员该审问的事情。她只是拍了拍任一的背，用那哄小孩的语气说，“别怕别怕，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她卡住了，她不知那个小镇叫什么名字，急得泪在眶里打转，手指绞着睡裙的下摆，整个人缩成一团。

“嗯，也只能这样了”女人了，拿起一份表格，在“临时安置人员信息登记表”上窸窸窣窣写着。

她的发音有些糊，加上她说的是带着小镇音的普通话，“梅”两个字念得混不清，“小语”也说得像“小玉”又像“小五”。女人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好几次，都没能确定她说的是哪两个字。

任一看着那碗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撒了一把葱，汤底泛着酱油的油光。那香味钻鼻里，她的肚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看了看女人，女人朝她了，她终于伸手接过了碗和筷，低下大大地吃起来。

她吃得很急，面条得呼噜呼噜响，到了也顾不上凉就往嘴里。她太饿了，那碗面条一下肚，胃里火烧火燎的觉才慢慢平息下来，连汤都喝得净净，最后还把碗底剩的那葱也用手指拈起来嘴里。

女人看她这副样，心中已经有了数，这姑娘智力上明显有些问题，说不清楚自己的信息是正常的。她停止了追问，伸手轻轻拍了拍任一的肩膀，“好了好了，不着急，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阿姨再帮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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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被蒙过，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哭了很久。

“我…我了人…”任一说，声音小得像蚊叫，然后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抢妹妹的刀…然后…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