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一氣，終於推開更衣室的門。她需要冷靜下來，把今天的數據分析完。可當她坐在長椅上，低頭看著手心那層薄汗時，腦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他指尖觸碰自己手背時的觸。

「太急……」她低聲重複著他的話，角卻微微抿起。

「你看這裡。」陸景琛的手指點在其中一條曲線上，「第三次提，你在決策度前十五秒開始現橫向修正過度。原因是什麼？」

那一下太短了。短到幾乎可以假裝不存在。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進來，帶著一絲涼意。蘇晴把報告抱在前，腳步卻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所以你用了過大的方向舵輸。」他點頭，「然後空速掉了三節，你又急著補油門，結果俯仰角跟著晃。一連串的小錯誤疊加，最後變成一次不合格的進近。」

她在更衣室前停下，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摸過右手背——那裡剛才被他點過的位置，彷彿還殘留著一點涼意。

而這一次，她或許不會再那麼輕易地讓他把一切都看穿。

「今天到這裡。」他終於站直體，活動了一下肩膀，「回去把這三次進近的數據自己分析一遍，明天上課前報告。我要看到你寫每一個修正點的原因，以及你下次會怎麼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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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這種情緒該怎麼命名。只知，明天她還會坐回那張駕駛座，再次面對他的目光與聲音。

她想起陸景琛最後說的那句話——「緊張可以有，但不能讓體先暴。」

他轉過頭看她，目光沉靜。「你不是技術不好，蘇晴。你是太急。急著證明自己可以，急著不讓我抓到把柄。」

蘇晴乖乖坐下。作台的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曲線與數值：度、空速、下降率、橫向偏差……每一條線都被放大、標記、標註時間點。

傍晚的訓練中心逐漸安靜下來。蘇晴在自習室待到很晚，把三次進近的數據逐一拆解，寫下每一個可能的原因與改進方式。報告寫到最後一頁時，她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許久。

窗外的夜漸漸了。蘇晴收拾好報告，站起，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把她的影拉得很長。她走得很慢，腦裡卻已經開始預演明天的訓練——以及，那些她還沒說的、關於陸景琛的種種細節。

蘇晴站起，準備離開。她走到模擬機艙門時，卻聽見他在後又補了一句：

果真如此嗎？她打開房門。

可她知，自己記住了。

站在外面的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下，調剛才的飛行數據。

他會發現嗎？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

她忽然想起今天第三次進近時，他靠過來指橫向偏差的瞬間。那時他的聲音貼得極近，呼幾乎掃過她的耳廓。她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心加速的聲音，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推開艙門走了去。

蘇晴輕輕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起睛。模擬機艙內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現：他靠得很近，聲音低沉，目光專注得近乎無情。而她自己，則在一次次被糾正的過程中，慢慢積累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還有。剛才你握控桿的時候，右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敲。那是緊張的表現。飛行的時候，緊張可以有，但不能讓體先暴。」

「是，教官。」

蘇晴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縮。她不知該怎麼回答。陸景琛總是這樣，用最冷靜的語氣把她的心思剖開，然後丟回給她。

她知自己不該對教官產生多餘的覺。陸景琛向來以嚴格著稱，幾乎沒有人能在他手下拿到滿分。可偏偏就是這種嚴格，讓她每次被糾正時，都會升起一難以言喻的焦慮與……某種更隱密的東西。

如果學知，這個導師名額，是她汲汲營營的請托關係，從其他人手上換來的，甚至刻意練習不達標讓導師留下來加課，恐怕就不會這麼想了吧。

訓練中心的走廊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長長的光帶。蘇晴走得很慢，腦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些被指的細節。她知陸景琛說的都對，可那種被徹底看穿的覺，讓她悶得發慌。

她不是不知自己正在被刻意為難，其他導師對她的表現都給予一致的好評。某些細項微乎其微??一般非正式考試的練習下本來就不會費大把時間要求到位，即便是以以古板嚴格名的陸景琛，也是如此。這是陸景琛曾帶來的學親承認的，她還記得當時學的中帶著同情，同情這個不幸的小學妹，被分如此嚴格的導師還被對方刻意刁難。

蘇晴抬起手，把額前被汗浸濕的碎髮撥到耳後。更衣室的門在她面前，她卻沒有立刻進去。走廊另一端隱約傳來其他學員的談聲，可她的心思全被剛才那狹小的模擬機艙占據。

蘇晴盯著螢幕，努力回想。「我……想把偏差一次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