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得讓人心疼。

亮著。

可他不能。二十八歲的成熟男人懂得以退為進。他得上「溫柔可靠的大哥哥」面，一條一條法條地教、一次一次吃飯地陪，不動聲地清理乾淨她邊所有不安分的雄生。

那是一見鍾情。

小姑娘那時候剛滿十八歲吧，得像朵剛掐下來的。上穿著一件大得不合的起球睡衣，腳上踩著一雙拖鞋，整個人在暴雨中凍得瑟瑟發抖。可她那雙乾淨得不沾一絲塵埃的鹿，卻死死盯著角落裡一個裝著浪貓的破爛紙箱。

但他當時沒動，只是站在黑暗裡，把那薄荷菸到了盡頭。他看著她被許易紋接走，記住了她笑起來時嘴角邊那陷下去的小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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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競衍活了二十八年，邊的女人哪個不是帶著緻的妝容、滿的算計與慾望接近他？他從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什麼「正好帶了法典來冷氣」？那本厚重的六法全書，是他為了能在球館名正言順地等她電話，故意擺在桌上的。

甚至連那場在咖啡廳的初次見面，都是他算準了她剛下商事法課、整個人最疲憊也最需要安的時機。當她小跑著過來，歪著腦袋叫他「大哥哥」時，孫競衍藏在桌下面的手指，幾乎要把手掌摳血來。

什麼「常態零售、消保法第十九條」？那段嚴謹得像律師函一樣的最後通牒，是他熬夜在休息室裡，逐字逐句幫她修改、確保萬無一失的捕兔網。

他當時在尖上緩慢地過了一遍「胡昀」這三個字。那不是敷衍，那是獵人終於鎖定獵時的興奮與克制。

雨下得極大。他站在便利商店的騎樓下點了一菸，隔著雨幕，他就看到了她。

他看著她毫無防備地著草莓冰沙，看著她因為被了臉頰而霧濛濛的鹿，心裡那頭叫作佔有的野獸早就瘋狂地叫囂著要把她拆吃腹。

她一邊抹著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的體，一邊把手裡唯一的一把小傘，死死地撐在貓箱上方。她自己的大半個肩膀和後背全被大雨澆透了，黏答答地貼在上，嘴裡還著鼻、糯糯地對著貓咪自言自語：「不哭喔，等一下易紋下班，我們就帶你去吃罐罐……」

直到大一那天的夜裡，他第一次把這隻毫無防備的小兔，帶進了這家日式居酒屋……

所以，當隔天下午聽筒裡切進那個熟悉的、一邊嚼著洋芋片一邊抱怨「浪貓超級」的糯糯少女音時，孫競衍握著話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蠢得讓他那顆在社會底層早就被磨得又冷又的心，狠狠地撞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