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也没有关系。

她想得很远。

万一有一天林家不在了呢？万一她自己出了什么事呢？

万一元宝长大以后，发现自己爱错了人呢？

那也没有关系，她的元宝可以伤心，可以大哭一场，可以像今天这样扑进谁的怀里，委委屈屈地说一句没有人欺负她。

但哭完以后，她总要有地方可去。

她不能一辈子仰仗程景川的怜惜，更不能因为舍不得一个男人，就连离开的底气都没有。

林芳想，女孩子这一辈子，还是得有点自己的东西。

钱也好，事业也好，能够托付的人也好。

总之，不能把全部身家性命都交到一个男人手里。

哪怕那个男人是程景川。

于是她开始瞒着程景川做一些事情。

她调查澜芯，不顾程景川的阻拦追查高铎，秘密接触齐砚洲，又借着天霖资本的身份，为自己留下更多可以周旋的余地。

出事那天她替元宝擦掉眼泪，又把人搂进怀里。

其实林芳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她想告诉元宝，女人不必因为爱上谁，就把自己变得很小。

她还想告诉她，倘若有一天实在过得不开心，那就走吧。

什么程家，什么崇远，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都没有她的元宝重要。

可是元宝还小，这些话，她以后慢慢说给她听就是了。

世人写尽了男女之间的爱恨，却忘了女人与女人之间，也有不必以爱情为名，却足以相守一生的深情。

元宝再小一点的时候，林芳觉得这孩子简直是照着自己小时候长的。

可惜，也只有安静的时候像。

元宝的性子实在不随她，娇气淘气，爱臭美，还有点小聪明。

小时候摔一跤，要是没人看见，她自己拍拍膝盖就起来了，可要是林芳在场，嘴巴一瘪眼泪立刻就下来了，非得姑姑抱着哄半天才肯罢休。

林芳有一次故意不理她，小姑娘坐在地毯上哭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她抱起来，放在膝头煞有介事地检查了半天，其实连皮都没破。

还有一次，林芳出差回来，发现自己梳妆台上的口红少了两支，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元宝的小书包里找到了。

后来林芳专门给她买了一套小孩子用的化妆玩具。谁知道元宝嫌弃得很，说那些颜色没有姑姑的漂亮。

林芳又好气又好笑。

她有时候觉得，养孩子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尤其是养元宝这样的孩子。

晚上睡觉还要听故事，讲完一个又要一个，林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睡觉！”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姑姑。”

“又怎么了？”

“你明天还在家吗？”

林芳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又慢慢睁开了。

“在。”

“后天呢？”

“后天也在。”

“那大后天呢？”

“你到底睡不睡？”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往她怀里钻，林芳只好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拍着拍着，元宝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