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程谦

程家老宅的夜晚很安静，林妧披着件薄薄的睡袍，坐在二楼窗边看院子，程景川刚刚说马上回来，结果半小时了，连人影都没见着。

然后她就看见一辆车驶进院落，程谦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到书房的时候，程景川已经坐在里面，桌上还备了茶。

程家枝繁叶茂，旁支众多，早年家族南下经营境外业务，程谦这一支便去了香港。

后来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程谦就在那段时间真正进入了澄海的旧体系，他参与过早年的项目安排，也替家族处理过不少麻烦，只是等到事情渐渐稳定下来，他这一支仍然留在香港。

程景川给他倒了杯茶，问：“这次来B市，准备待几天？”

程谦笑了笑，两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谁也没急着提澄海。

直到茶喝过半盏，程谦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资料。

“景川，澄海现在的局面，你比我清楚。过去那些融资协议，有些是我经手的，有些不是。但香港那边几家老公司之间的合作安排，我这里保留的资料，比集团现在归档的完整。”

他把文件推了过去，说：“我想重新谈谈。”

“谈什么？”程景川在吹茶面上的热气。

程谦也不急，讲明了他不要求参与崇远的经营。

程景川随意翻了一下文件，才问：“这些东西，他看过多少？”

程谦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该看的，看过一些。”

“全部呢？”

“没有。”

香港会议结束后，澄海原本准备推进的债务清理并不顺利，部分债权人拒绝接受原定的重组条件，要求重新谈判，与此同时，几家原本并不起眼的债权主体突然开始采取一致行动。

这些主体与齐砚洲有关。

“齐砚洲手里的债权，比我们之前确认的多。”

程谦沉默了。

齐砚洲当初找上他，给出的条件很诱人，程谦得以借助洲衡的资金和债权布局，重新进入澄海的核心利益结构，摆脱多年被程家边缘化的处境。

可如果齐砚洲已经掌握了比他知道的更多的债权，事情就未必还在他的控制之内。

“你是说，他准备绕开我？”

“我没这么说。”程景川淡淡道，“只是有些事情不妨想得长远一点。”

程景川并不是来接纳一个迷途知返的家族成员，程谦想要的地位需要拿东西来换，这才公平。

两个人又谈了许久，程谦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起身走到窗边去接电话，程景川没打扰。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程谦说：“不是告诉过你，今晚有事吗？”

过了一会儿，又笑了，言语间有些宠溺：“好了，别闹，晚上再说。”

程景川低头翻看资料，没有刻意去听。

程谦挂断电话回来，随口解释：“家里的小辈。”

程景川点点头，他也记得程谦没有女儿。

不过程家亲戚太多，侄子侄女更是数不过来，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谈话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一点，程景川亲自送程谦出去，院子里起了风，程谦将大衣拢紧了些。

车门打开时，程景川无意间看见后排坐着个年轻女孩，女孩似乎一直在等程谦，见他过来，便往里面挪了挪。

程谦笑着解释：“家里的孩子，陪我来B市玩两天。”

程景川颔首：“路上小心。”

林妧一路目送那辆车子开远，香港会议结束以后，她就一直在梳理那几家旧项目公司的资料。

Bellwether早年的土地开发合作，程谦掌握着一套联合开发安排的关键协议，后来项目搁置，合作协议没有彻底终止，所以程谦这边仍然是项目整合必须处理的一环。

她本来还在想应该找什么机会接触程谦，没想到人竟然自己来了B市，而且还是深更半夜亲自来找程景川。

林妧不傻，她隐约猜到，程谦可能改变了立场。

*

第二天林妧就起了个大早，向程景川要了一辆车，程景川没有多问，想出去四处逛逛也好，又或许，她是想回林家从前的房子看看。

临走前，程景川还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嘱咐她路上小心。

直到车子驶出程家老宅，林妧才拿起手机，给程谦拨了个电话。

这个号码是她昨晚辗转打听来的，绕了好几个人，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